崎岖陡峭的山路布满了碎石和倒伏的枯木,荆棘的尖刺毫不留情地划破阿柴的衣裤和皮肤,他却跟没知觉似的越跑越快,脑子里就一根筋——快,再快些!
翻过一道陡坡,前头便是片稍缓的松林,林间小径里却忽然晃过一道人影,快得像道阴魂。
阿柴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身滚入旁边一丛灌木后,赶紧屏住呼吸。
半晌,他才敢用指尖捻开一点缝隙,眯眼望出去。
只见那人穿一身常见的灰布粗裳,放平常扔在农户樵夫堆里都挑不出来,怪的是头上扣了顶旧斗笠,檐角压得快抵到眉骨,脸上还蒙着块深色布巾,只露双眼睛和半截额头——多此一举的遮掩,反倒显得鬼鬼祟祟。
怪人。
阿柴仔细观察那人的身形步态。脚步匆匆,落地却很轻,行走时肩背发力的模样,半分没有山民常年扛柴挑担的沉滞,反倒透着股练家子的利落,像军营里出来的。
难道是金兵的探子?
第一个念头冒出来,阿柴又立刻掐灭。
金军探马要么轻骑奔袭,要么是山地里的精怪,哪有独自徒步、还蒙着脸在偏僻小路上晃的。
好在那人竟似没察觉灌木丛后藏了个吓破胆的小兵,径直走过阿柴藏身的地方,朝着山下大营的方向去了。
阿柴惊魂未定,但有股强烈的疑虑涌上心头。
这荒僻小径,一头连着刚陷落的三号隘口,一头直通大营。这人从隘口来,往大营去,藏头露尾的,难不成跟三号隘口失守、王哥被俘有关?是内奸派来递消息的?
绝不能就这么放他过去!
但阿柴转念又想起,赶回去给谢参军报信才是头等大事,跟上这家伙不仅耽误时间,万一打草惊蛇,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搭在这山里。
可若这人真是关键,就这么放他过去,岂不是放虎归山,往后再想抓,比捞水里的月亮还难。
念头在脑子里撞得噼啪响。电光石火间,阿柴咬了咬牙,决定冒个险。
他计划先跟上去一段,摸点线索,至少确认那家伙的身份去向,同时给后面的自己人留个记号,万一自己折了,这线索也能留着。
等那人再走远些,身影快被林木吞了,阿柴才敢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拍掉身上的枯叶冰碴,指尖都在颤抖。
他吐出一口气,借着树影山石遮着,贴着地面远远缀了上去,确保那道灰影能留在视线里,像只藏头露尾的小耗子,时隐时现。
跟了半里地,阿柴越看越觉得膈应,后脊的寒毛全竖起来了。
那人的步幅,肩背的弧度,偶尔左右瞥视时露的侧脸轮廓,怎么看怎么眼熟——很像秦先生身边那个闷葫芦侍从!
那侍从总是低眉顺眼地站在秦松身后,话少得像个哑巴,阿柴就见过一次,还是去中军大帐外围送修补的旗子,远远瞥了一眼,却记了个牢。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股阴沉沉的死气。好像……那人颊侧还有道浅白的旧疤,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而这人刻意蒙着脸,身形步态与那侍从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脚都有些发凉。
秦先生的侍从,蒙着脸,鬼鬼祟祟地从三号隘口方向,沿着偏僻小路回大营?!
这绝对有大大的问题!
现在怎么办?掉头回去找石头哥报信?
可一来一回,这人早没影了,石头哥还盯着王哥,他也脱不开身。
冲上去擒拿?
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对付个普通金兵都费劲,万一碰上个硬茬,怕是连喊救命的功夫都没有。
只能留线索!
让后来人知道这里有问题,知道这问题跟秦松有关!可线索又不能太明显。
阿柴急得眼角发红,余光扫过四周,路旁的松林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
松树!
他眼睛猛地一亮。
有了!松树!
阿柴再次放慢脚步,拉大与前方那人的距离,趁着对方拐过一个急弯的宝贵片刻,迅速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碎石。
他窜到一棵树干粗壮、树皮皲裂、上面还有块天然瘤节的老松树旁。
阿柴先用石块使劲刮掉瘤节旁巴掌大的老树皮,露出底下浅些的木质,接着用尽全身力气,在上面深深刻了个向上的箭头,直指大营方向,又在箭头旁,刻了个歪歪扭扭的记号——那是一个不太圆的圈,正中心被狠狠点了一下,像颗粗陋的松果。
青松的松,秦松的松,军中之人瞧着这松果,再瞧着这棵松树,总能品出点端倪吧。
刻完标记,阿柴的掌心都被粗糙的石块边缘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将石块扔掉,心中默念:老天开开眼,一定要让自己人看到,也一定要被看懂!
阿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再次跟上去,身影又没入了林间阴影里。
另一边,谢策混在潜行队伍的末端,心中的不安感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
他派出去侦查的阿柴和石头迟迟没有回报,前方已经能听到三号隘口传来的震天厮杀声,隐约看见关城上空的黑烟。
不能再等了。
多等一刻,张将军那五百弟兄就多一分险,王哥就多一分难,关内残存的兄弟,也会多一个倒在刀下。
谢策低声跟身边亲兵队长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继续隐蔽,按原计划远远跟着,盯紧周遭的可疑人马,万万不得贸然行动。
交代完,他闪进林间小路,脚下生风,往前疾冲。
谢策心里清楚,张将军那性子,是个点火就着的炮仗,怕是早按捺不住了。
果然,谢策前脚刚拐过一道山弯,后脚就听见了张将军的咆哮,震得林叶簌簌落。
残破的关城轮廓就在眼前,燃烧的屋舍冒出滚滚浓烟,残存的宋军旗帜在风中凄厉飘摇,震天的喊杀和金铁交鸣无不狠狠刺激着这位以“莽”著称的将军,让他热血沸腾,双眼发红。
张将军远远看到城门处似乎绑着个人影,又听到关内深处激烈的宋语吼声和抵抗声,顿时一股“救援袍泽、夺回关隘”的豪情与怒火直冲天灵盖,将谢策之前那些“小心埋伏”、“切勿冒进”的“唠叨叮嘱”,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儿郎们!随俺杀进去!救出被俘的弟兄!把占咱地盘的金狗赶出去!砍了他们的狼头旗!杀——!”
张将军猛地举起那柄沉重的大环长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咆哮,一夹马腹,不管不顾地朝着那半塌的城门就猛冲了过去!
马蹄踏起漫天尘土,他身后的五百“精锐”也被主将这不顾一切的勇悍所感染,发一声震天动地的喊杀,跟着主将猛扑向关城!
阵型在冲锋中开始散乱,但气势却达到了顶点。
隐藏在暗处、正啃着干粮看戏的黑面心腹,瞥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将最后一点干粮渣咽下去,拍了拍手。
好,很好,谢策果然如先生所料,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一点就着,这么快就带着人一头撞进了预设的陷阱里。
黑面心腹找了个视野更好的土坡,坐下来,准备好好欣赏这场借刀杀人的好戏。他的指尖摸向腰间的小弩,检查了下弩箭,眼里闪过一丝阴翳。
若是那“勇不可当”的谢策命大,没被金军砍死,他不介意补上一箭,送他上路,让先生的计划一点纰漏都没有。
而隘口前的战斗,在张将军的队伍撞上金军防线的那一刻,迅速炸开了锅!
金铁交鸣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响,嘶吼声,惨叫声,混着马蹄声……隘口前的那片空地,眨眼睛就成了血肉磨坊。
张将军这通不管不顾的猛冲,当真像一记闷棍,结结实实夯在了关城外围金军的脑门上。
城门本就狭窄,断木、碎石、翻倒的粮车、燃烧的旗杆……乱七八糟堆得插脚的地方都难找。两股裹着铁皮和人肉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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