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车队与账房
第一百一十五章车队与账房
八月二日，上午，十点。
三辆嘎斯车碾着废墟街上的白灰，开进了广场。车停稳，头一辆的驾驶室门开了，跳下来一个高个子军人，作训服上全是土，袖口磨得起了毛，胡子拉碴，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运力组的兵们往下搬药材，周聿琛站在车边，逐箱点数。
搬完药材，兵们没闲着。带车的班长看见了广场东口那段路，废墟垫的，坑坑洼洼，担架一过，颠得厉害。他请示了一句，周聿琛点头：“垫。车队的规矩，路不平，先修路。伤员颠一下，都是罪过。”十几个人拆了两块塌下来的预制板边角，拣碎石，垫坑，夯实，半个钟头，东口那段路，平了。往后半个多月，每一副担架从那儿过，都稳稳当当。
有个兵搬药箱的时候，冲满仓的学员们竖大拇指：“跑了好几个医疗队了，就数你们，药箱擦得比我们的枪亮。”学员们回他一句：“教员教的：账在箱上，命在箱里。”
广场上正是忙的时候。分诊台前排着队，帐篷那边在换药，蓝牌区一队人在打血清。没人注意到来了个团长，灾里的广场上，军装不稀罕，白大褂才是主心骨。
周聿琛也不催，不叫人。他把十箱药材点完，就站在药箱边上，看着广场的南口，那儿，林晚正从帐篷里出来，摘了手套，快步往分诊台走，走到台边，接过一块牌子翻了翻，又蹲下去看一个躺着的伤员，起身，喊了一句什么，护理组的人应声跑动起来。
他就这么看着。看了足足十分钟，没挪一步。
……
药材交割，走的是特殊账。
高杉捧着账本过来，立在药箱前，公事公办：“运力组捐赠药材十箱，请带队首长签字。”
周聿琛接过笔，缓缓签了名，落了款，想了想，又在备注栏里添了一行字。高杉低头一看，念不出来，那不是公家的格式，是句家常话：
“另欠石头同志修械班一个名额，本人认账，随时来清。”
“这……”高杉抬头看林晚。
“照录。”林晚说，“特殊账，特殊录。”
签完字，周聿琛才转过身来。两口子隔着三步，在药箱边上碰了面，跟四月的演练场上一个样。
他抬手，敬了个军礼。
她站直，回了个礼。
“周队长，”她说，“药材十箱，账清了。”
“林队长，”他说，“人，看了一眼，也清了。”
两个人都没笑，可眼睛里都有。旁边的高杉抱着账本，很识相地退开了三步。
……
先办的正事：看石头。
隔离棚外，周聿琛在白线外站定，不进去，防疫的规矩，他懂。石头醒着，靠在垫高的铺上，三个徒弟一个不少，跪坐在棚外。
“石头同志。”周聿琛隔着白线，声音不高，“运力组修械班，缺人。我的车、指挥车、还有十一台嘎斯，天天地里跑，坏得勤。你那三个徒弟，我也要，学徒工，练手去。等你伤好，拄着拐来报到。桌子，我给你配高的；凳子，配带扶手的。”
石头撑着铺沿，要坐直，挣了两下没坐起来，就那么半躺着，冲白线外行了个注目礼，手都抬不平，可礼是整的。
“团长，”他说，“这个账，我认。我上你那儿，修一辈子。”
“不用一辈子。”周聿琛还了礼，“修到我转业就行。”
出了隔离区，周聿琛又跟着林晚，沿着白灰线，把整个广场走了一圈。他话不多，一路看：看分诊台二十秒过一个伤员，看蓝牌区的血清队，看镜子阵里的马灯，看小黑板上的粉笔字，看那三个本地大夫各自独当一面的样子。
走到手术室帐篷门口，苗主任正好下台出来擦手。两个人一对面，都站住了，一个是带过兵的老外科，一个是开过路的老工兵，谁也没说话，同时抬手，互敬了一个礼。
“小子。”苗主任把手在毛巾上蹭了蹭，“媳妇没白娶吧？”
“报告主任，”周聿琛说，“没白娶。就是娶完才发现，她把自己嫁给医院了。”
“那你也赚。”老头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医院是大家的，人是你的。这笔账，你占便宜。”
走到台子跟前，正赶上排队的空当。他站到队尾，规规矩矩地排着，前头一个抱孩子的大娘回头看他：“解放军同志，你伤着了？”
“没有。”他说，“我排队，看大夫。”
大娘就笑：“看大夫排队，你这同志，对了，你可得看看我们林队长。这台上的人，一天能顶一座医院。”
“我信。”周聿琛说，“我就是冲她来的。”
林晚在台上，正好听见，头都没抬：“下一个，排队的同志，四问一摸，你也逃不掉。”
全队的人都笑了。他也笑，规规矩矩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报姓名籍贯：“周聿琛，原籍周家村，现役。压埋时长，零；伤在何处”他顿了顿，“心里挂着人，三天，压得慌。”
台前笑成了一片。林晚给他挂了面蓝牌，粉笔在牌背上写：心疾，家属自疗。
……
中午，两口子得了二十分钟。
广场边上，一截断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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