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三、妙音,曲丽县人。
两人育有两女一男。
大姐王芙、二弟王蒙,三妹王蕖。
三个孩子,于一年内相继离去,现今只剩夫妻二人,在东市卖艺维生。
司瑶光将案卷铺开,斟酌片刻,继续写到:
最先失踪的,是三妹王蕖。
一年前,一家五口自江南曲丽县一路进京谋生。五人各有本事、技艺精湛,逐渐在东市站稳脚跟,小有名气。
久之,城中商贾之家屡邀五人进府献艺,乃至有些听惯了戏的官宦家眷也会请他们过府。仅仅四月,他们便名声大噪,也攒下不少积蓄。
那日,五人如往常一般,收到了请帖。细看之下却大惊失色,这次的主人家可不一般,竟是张国公府。
几人在来京前便已闻张家威名,这几月耳闻目睹,更是对张家又敬又惧。
可毕竟是笔大生意,五人自恃技艺精湛,认为只要演得出彩,想必张家也不会多加为难。
靖成十年正月,大年初三。
五人带上了全套行头,心中惴惴进了张府。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自称世子亲随的人,名叫德三。
*
张府平日仅有世子一人进出。他们本想着大过年的,总该热闹些,不曾想上了台一瞧,台下坐着的,仍然只有世子一个。
张大将军常年镇守边关,不成想连过年也不能回京。
几人分外动容,想着张家两代良将,平日里行事张扬些也无可厚非,于是安下心来,一场杂耍演得顺风顺水。
既演完了,换做平时,便是主家行赏,几人谢恩便回。
这日却不同。只见张世子对着德三说了些什么,那人便笑嘻嘻地将他们送至一处小院,称世子明日还想再看一场,又赶上年节,便留他们在张家歇一晚,吃食自会有人送来。
几人听了,并无推拒之理,饭后便分了两间房歇下。
可谁知第二日一早,三妹王蕖,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大姐王芙是最先发觉的。
她说昨夜里小妹要去茅厕,她原想跟去,门外有一侍女却主动上前带路。侍女温柔亲切,又是在国公府中,王芙不疑有他,便让王蕖跟着去了。
不想等了半晌,人没回来,她却只觉头愈发沉重,直接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身侧仍是冰凉一片。
小妹没能回来。
他们找上德三,询问昨夜的侍女人在何处,德三却道并没安排侍女服侍。
那还能是见鬼了不成?
几人正争执间,一个精瘦的仆役赶来,说是世子有急事出城,今日不看杂耍,让他们回去。
来时五个,回时仅有四个。
他们定不肯让。
未几,言语之争愈演愈烈,竟至动起手来。好在二弟王蒙读过些书,知晓利害,与大姐王芙一同将正扑到德三身上的爹爹拉开。
几人灰溜溜被赶出了张府,王芙面色凝重,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被其他三人瞧见了,待到家中,便问她有何心事。
王芙道:“德三身上,有昨夜我给妹妹涂的面脂味。”
*
司瑶光细细回想着京中常用的面脂,多为桂花、丁香等花香味。但妙音拿出的面脂有一股子药草香,称是怕常年风吹日晒伤了面皮,才自制而成。
德三身上有同样的味道,怕是……
她接着动笔写下:
王家四人在张府外连守几日,见德三几乎每日都大摇大摆地出门,所往多是花楼,沿途还会调戏良家女子,活脱脱一个色中饿鬼。
几人笃定,就是德三将小妹骗走。如今虽不知她生死,也得想个法子救她出来。
他们身上虽有些功夫,可要想闯进戒备森严的张国公府,绝无可能。束手无策之际,二弟王蒙却想到,可以告官。
如若王蒙真的告赢了,王老三和妙音也不会身在此处。
司瑶光叹气,写下最后几个字:
靖成十年五月,王蒙状告德三,反被判诬告罪,流放千里。
靖成十年七月,王芙失踪。
一家人只因进了张府,便家破人亡。
司瑶光眼中带了热意。小杏当年,也是这般无助么?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不忍去想,这般的人家还有多少。
张家、糊涂官……她定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笃笃”
叩门声拦住了她的眼泪。
门轻轻打开,秦知白无声走到她面前,伸手为她研墨。
墨在砚中慢慢化开,她的心也随着他手上一圈又一圈的动作恢复了宁静。
一滴烛泪落下。
她眨了眨眼,问他:“两人已经安置妥当了么?”
“是。”秦知白像是知晓她心绪难平,连语声都带着柔软。
“殿下如今,想如何处置那对夫妻?”
司瑶光不语,他便将话言明:
“一是,帮二人诡辩,逃脱罪责。按他们之计,可称张有财羞辱二人在先,为免再次受辱,才故意引马快走。不料车上人与马夫相争,马匹受惊。为阻拦惊马,王老三才出刀相助,却误伤那汉子。”
如此便有了转圜之机。夫妇二人虽为张家所辱,却不计前嫌,反有相助之举。纵使误伤他人,按律也可从轻发落,不过杖责而已。
“二是,法不徇情,将二人移交军巡院,听候发落。”
方才司瑶光已经问出真相。
妙音擅用曲调控马,那日乃是故意惊马,意在遮掩王老三的杀招。只是未料车上人争抢缰绳,致使马匹受惊更甚,那一刀便偏了几分。
也不知是福是祸,若壮汉毙命,这二人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现下人还活着,便尚有可择之机。
司瑶光摩挲着之前写下的案卷,蘸了墨汁的笔久久无法落定。
“闹市中惊马,其险尤甚。”半晌,她终于开口,“两人虽言胸有成竹,可人算不如天算,马还是险些伤了他人。”
为报私仇,而置他人于险境,于情于法,皆不可宽恕。
“可若按律,两人应处斩刑,无可宽减。事出有因,我不以为此二人应受如此重刑。”
司瑶光秀眉紧锁,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两人生死,竟全在她一念之间。
手中分外沉重的笔被另一只大手抽出,搁于笔山上。她抬头望去,只见男人春水般的双眸,与唇边漾开的笑意。
“臣忆及萍嬷嬷一事。无论当时我们作何抉择,终究殊途同归。害人者若良心未泯,罪不加身,己亦难安。故而,殿下不必挂怀。”
原来他也从未忘记过萍嬷嬷。
「奴婢对不住小殿下。」
萍嬷嬷临终之语一闪而过,她豁然开朗。无论何人命运,都不应由他人执掌。宫中有宫规,宫外有律法。他们之所以两难,无非是规矩未能周全。
有过者若不能付出代价,则双方都会不得安宁。此事非她能左右,也无须她一力承担。
既选不出,便不选了。
司瑶光眼中又有了神采:“现今律法过苛,量刑极重,又鲜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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