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虞琤睡得出奇的沉。
再醒来时,日上三竿,已经过了午时。
阿菱早就醒了,正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虞琤看着满桌子的菜,虽算不上什么珍馐佳肴,但用料扎实,一看便知颇费了些功夫,她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那齐掌柜命人送来的,说是为了赔罪,还求小姐你千万不要换地方住。”阿菱夹了块甜藕,塞进嘴里,她昨日几乎没吃什么,早就饥肠辘辘。
待饕足,阿菱才心满意足放下筷子,问道:“小姐,咱们要换地方吗?”
虞琤心知定是言朔跟掌柜的说了什么,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再说吧。”
见状,阿菱放下心来,她想起早上那掌柜在门口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惶恐模样,颇有些心软。如今见阿姊不以为忤,还准备继续留宿,心中雀跃了一下。
她笑着拧了张干净的帕子:“我来服侍小姐洗漱。”
“好了。”虞琤把她的手推开,佯嗔道:“只是让你嘴巴务必把好关,不是真让你卑躬屈膝,做那伺候人的活。没旁人的时候,你只顾着自己就好。”
阿菱这一病,倒叫虞琤静心下来反省了己身。
是她一直记挂着回府之后的种种利害,心中焦灼,对待阿菱也不知不觉严苛了许多。毕竟是冯府里金尊玉贵娇养出来的,她的嫡亲表妹,怎么也不能真将其当作寻常奴仆使唤。
“小姐放心,我省得的。”阿菱乖巧点头:“等到了虞府,我一定谨言慎行,不出半点差池。只是……”
说着说着,阿菱忍不住又露出忧愁:“虞府什么时候派人来接我们呀?”原本以为到了阆西,就可以顺理成章入虞府,没想到这都第三天了,她连虞府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不急的。”虞琤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顶:”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做什么还急着跳进去,像这般过两日轻省日子,不好吗?”她调侃道,她可是算准了葛漱宜的心理,才偷得这几日的自在。
“好当然是好,只是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放心,不会太久的。”
她早已打听好,就在她抵达阆西的前日,虞文松为表孝心,特特同府衙告了假,亲自去鸿清山接礼佛的虞老太太回府。
鸿清山地处武晋地界,距离阆西不算太远,但虞老太太年纪大了,脚程快不起来,这一来一回,只怕要花去半月时间。
也就是说,葛漱宜至多对她不闻不问半个月。
虞文松回府前,她无论如何也要把虞琤接回府。若她执意在此事上刁难,便是无视父女纲常,天道人伦,少不得要遭人非议,徒惹是非。
是以虞琤不急,该急的是她葛漱宜。
虞琤同阿菱讲了这其中关窍,阿菱听完,总算不再忧虑。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虞琤同阿菱耳语一番,阿菱眼中生出些光芒,急忙拾掇一番,准备陪虞琤出门。
岂料甫一下楼,就头晕眼花,咳个不停。
虞琤将她按回房间,一搭脉,是外感未清,气虚体弱之象。
阿菱出门梦碎,期期艾艾望向“虞大夫”。
虞琤看她一眼,她便乖乖回被窝躺好。
虞琤失笑,嘱咐她锁好门,一个人下了楼。
偌大一间客栈,只有齐秧一人,这一回他也不打算盘了,只支着脑袋,对着空荡荡的桌椅板凳唉声叹气。
虞琤走到他身旁,放下一块碎银。
齐秧见状,堆起十二分的惶恐:“姑娘真不打算住下去了吗?您要是走了,我这店也就可以关张大吉了。”
“不过是续水的小事,掌柜的日后多用用心就好,这是饭钱,总不好叫你因为一点小事,白白赔上一桌子珍馐,生意不是这般做的。”
虞琤难得好心,算是安慰了他一番。
齐秧闻言,感激涕零:“我齐秧何德何能,遇上您这样的客人。您有任何需求尽管提,我鞠躬尽瘁也给您办成了!”
虞琤笑了笑,道:“眼下,还真有一桩事。”
“您尽管说!”
“你可知万申米行在什么地方?”她问。
“万申米行?”齐秧绞尽脑汁,想了一圈,还是摇摇头:“城西这一片我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米行。若是城东,我就不熟悉了。咱们阆西鱼米之乡,米行多如牛毛,怕是有些不好找。你姑娘可知道大致方位?”
虞琤摇摇头,幼时阿娘带她去万申米行时,她躺在母亲怀里睡了一路,并不记得那间米行所在何处。
她有些失望,但还是道:“无妨,至少知道不在城西,还是要多谢你,我自己出去找找。”
齐秧还要说什么,虞琤已经径直出了门。
她一路打听了不少人,都说没有听说过万申米行。她干脆雇了一辆马车,去城东一条街巷一条街巷地找过去。
直到日落西山,虞琤无功而返。
她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这才长叹了口气。
“看样子,是没找到?”齐秧凑过来问。
虞琤点点头,有些失落。
小九白日去老耿家帮他收麦子去了,并不知道发生何事,于是碰了碰齐秧,小声询问:“找什么?”
“万申米行。你听说过不?”齐秧急人所急,恨不得替虞琤去打听。
小九挠挠头:“没听说过。姑娘要是想买米,随便哪家都一样的。”
齐秧一个眼刀飞过去:“就你有主意,人姑娘吃饱了撑的,非得去找一个特定的米行买米。”
小九听出他的冷嘲热讽,撇撇嘴,忽然一拍脑袋:“米行,阿朔熟呀,他在漕场做活的时候,可跟不少米行都有接触呢。姑娘,您等着,我这就把他叫过来。”
说完,小九一溜烟跑去后院,不多时,将言朔连推带拉,拽到了虞琤面前。
虞琤抬起头,看着来人原本清隽的脸上,沾了东一块西一块的草木灰,不由忍俊不禁。
言朔生火生得好好的,却被小九不由分说拉了过来,心中本就不悦,听到低低的笑声,更是忍不住皱眉:“是谁?”
“是我。”虞琤回。
言朔这才纾解了眉头:“虞姑娘?”
齐秧:“!”
不是,你为什么知道她姓虞?
虞琤向言朔解释道:“是我有事要劳烦你。小九说你在漕场做事的时候,同很多米行都打过交道?所以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可有听说过万申米行?”
言朔沉默的思索了一会,摇摇头:“不曾。”
虞琤希望破灭,语气难免低落了些:“那便算了,麻烦各位了。”说罢,便准备上楼。
却听言朔接着道:“但据我所知,近几年,好些米行都改过名号,你说的万申米行如果是很久之前就经营的米行,也许已经也改了名字。”
虞琤脚步顿住。
“你说的米行,可有什么特征?或者掌柜的,姓什么?”言朔问。
“姓白!”虞琤心底又燃起一丝希望。
言朔思索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半晌,他才开口:“城东确有一家米行,掌柜的姓白。”
“果真?那家米行叫什么名字?”虞琤急切问。
言朔摇摇头:“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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