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琤看过去，不远处果然有一家米行，招牌上写着“月升米行”四个大字。
她大喜过望，快步走了过去。
米行方开张，伙计打着哈欠，将装满五谷杂粮的箩筐往门口棚子下搬。
“劳驾问一下，你家掌柜可是姓白？”虞琤走到他身边问。
那伙计乍然听到人声，又见到一位肤色白皙，容貌清丽的姑娘站在他身旁，吓得直接醒了神，忙道：“是，你找我家掌柜的？”
“正是。”虞琤压着欣喜，急切道：“劳烦通传一声。”
“通传什么呀，人不就在那呢嘛。”伙计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溜溜哒哒走来的一个中年人。
来人中等身材，身着半旧的青布直裰，两鬓斑白，不像是商铺的掌柜，倒像是位儒雅的读书人，却见他手拿着块刚出炉的烧饼，嘴里还哼着小曲，又给这文绉绉的气质打了点折扣。
见到虞琤，他呆立了一瞬，随即快步迎了上去，目光炯炯打量着她，欲言又止：“你是？”
虞琤扬起浅浅笑意，轻身福了福：“白叔。”
“小小姐！”白兴述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真的是你！”
“是我，白叔，好久不见。”
白掌柜这就要将人请入内堂，虞琤却低声道了句“稍等”，又转身走回言朔身边。
言朔听见脚步声，有些惊讶，没想过她会去而复返，正要开口，空着的左手忽然被人抓起，随即掌中落进一方柔软。
他用指尖捻了捻，质地细腻柔滑，似乎是闺阁女子才会用到的绢帕。
“擦擦吧。”虞琤的声音响起。
他的手依旧举在半空，却顺势抬肩用衣服擦去面上的雨水，他轻笑道：“这便好了，犯不上脏了姑娘的手帕。”
话音刚落，手中的柔软骤然消失，虞琤见他不领情，已经毫不犹豫抽回了她的手帕：“那今日多谢你带路，你先回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语气也仿佛冷了几分。
虽是他主动退回那方绣帕，此刻又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言朔垂下眼，暗嘲自己人心不足。
“好，姑娘留步。”他点着竹杖，转身离去。
“等等。”
才走出几步，忽然又被身后人叫住。
言朔疑惑地侧过头，手中却被人不由分说地塞进一把油伞。
“虞……”
虞琤却再不管他，提着裙摆快步跑进月升米行。
白叔引着她上了二楼，让她稍坐，并命人给她沏了茶。
虞琤凭窗望去，见那人持伞，不疾不徐行在雨中，这才捧起茶盏呷了一口。
茶汤入喉，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有了暖意。
白叔很快去而复返，一个人从不知哪里搬来一摞书册，拿出一本摊在她面前。
“这些是这些年米行的账本，请小小姐过目。”白叔解释道。
虞琤却不急着翻看，只道：“白叔，我今日可不是来查账的。”
白叔感慨万千：“我晓得，我晓得。小姐当年抛下我们一走了之，留在阆西的生意也无有个交代，我们几个老家伙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这么些年，终于把您给盼来了，一时难免心急了些！”
“母亲当年急着同虞府断绝关系，走得太过匆忙，甚至来不及同你们有声交代，连累白叔您这么多年独守着这间铺子，实在是辛苦您了。”虞琤郑重其事，向白叔深深一福。
“欸，小姐对我有救命的恩情，我只是替她守着铺子，谈不上辛苦。只是……”白叔面露难色：“小小姐如今回来，可是为了拿回小姐留下的嫁妆铺子和田产？”
虞琤颔首。
“恕我直言，如今这形势，只怕有些困难……”
“我明白。”虞琤道。
白叔幽幽叹了口气：“哎，归根结底，是我们辜负了小姐的信任，没能守住她的生意！这些年，小姐留下的田产铺子都被老爷交到了二夫人手上管理，我们几个从京城跟过来的老家伙，被排挤的排挤，架空的架空，各处掌事，账房，再到得力的伙计，几乎都被葛漱宜换成了自己人，上上下下，无一不听从她的号令。我这处，若非近几年账上总是亏损，二夫人瞧不上，恐怕也难以幸免。”
“如今，就算你拿来契书，只怕也有一场硬仗要打，何况我听闻，小姐当年走得匆忙，一应田产铺子的契书都还留在虞府？”白叔继续道。
虞琤的脸色沉了几分，语中隐隐透出愤懑之意：“并非母亲走得匆忙落下了，而是被扣下的。”
当年，她行差踏错，用闷头花害得葛漱宜小产，母亲怕她被人发现，毅然决定和离，带她离开。
父亲虽不知母亲为何突然提出和离，却也始终不肯松口答应，并以虞琤作为要挟，孩子与铺子，只能择其一。
万不得已，母亲承诺留下大部分嫁妆田产，方得以脱身。
虞琤低声解释内情，至于母亲和离的原因，她则省略掉了。
白叔听完，这才恍然大悟，重重一拍桌子：“简直不要脸！”
虞琤却不发一言。
她的愤怒，早在母亲告知她此事时发泄过了，自那以后，她对父亲的那一点念想，也消散殆尽。
事到如今，她一心只想拿回属于母亲的东西，不让那吃人的虞家再吸母亲一滴血。
白叔喟然叹道：“哎，小姐当年执意下嫁，无非看重那虞老爷人品贵重，家世简单。谁知到头来，两头都不沾，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虞琤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发冷，满是讥讽：“是啊，堂堂阆西知府，体面光鲜，名声在外，谁会相信，他是个道貌岸然，连发妻嫁妆都要侵吞的伪君子呢？”
话音落，堂中寂静。
白叔猛然从激荡的心境中醒悟过来，神色一凛：“小小姐，此话在我这讲讲也就罢了，切不可对外人言。”否则一顶不孝不悌的帽子扣下，只怕要压得她永世不得翻身。
“白叔放心，我省得的。”虞琤笑笑，语气转而变得郑重：“此番我回来，便是要夺回这一切。只是当年我尚年幼，母亲不愿我过多卷入她与父亲之间的龃龉，未将细枝末节告知于我，是以我连母亲究竟留下了多少田庄铺子都不知晓。还得指望您，将母亲私产一一列出，我才好从长计议。”
白叔看着眼前少女，只见她五官清丽，眉目如画，依稀能窥见小姐当年绝色殊容的影子。
只是当年天真烂漫的垂髫稚童，终究长成了心思深沉，颇有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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