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白色的帘子,带来阵阵药香。
虞琤缓缓出声:“若没有辽参,也可用黄芪代替。”
老者赞许道:“不错,若是病症不重,黄芪亦可补气固表,于整副方子相合无碍,反而更加温和。小友懂医术?”
“只知道些皮毛,多谢老先生指教。”虞琤答。
“欸,指教谈不上,鄙姓顾,若小友得空,倒是可以于医道一术上交流交流。”顾大夫捋着发白的胡须,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
“家父姓虞,见过顾大夫。”虞琤礼貌回应,“只是家里人生病等着用药,改日才能来叨扰。”
“无妨,无妨。”顾大夫掀开帘子与她致意。
虞琤敛衽福了一福,又用余光瞥了一眼正襟危坐,垂头静默的言朔。
许是没有认出她,又许是认出了,只是懒得寒暄。
无论是哪种,虞琤都觉得心气不顺,看他背上的伤,更觉得刺眼。
待药童扎好药,她放下钱银拿起药,头也不回踏出药铺。
里间重归平静。
顾大夫换来药童小善替言朔的伤口涂药。
一炷香静静烧完,顾大夫重新净手,替言朔头顶扎着的银针一一起出。
“如何?”顾大夫问。
言朔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黑雾铺天盖地,未能散去半分。
“如常。”他语气平静,似是早已预料。
顾大夫也不意外,却还是叹了口气:“你颅内伤重,能活下来已是神迹,老夫医术有限,就算尽了人事,也未必能将你的眼睛治好。”
“是我强求,您不必有负担。”言朔摸到一旁衣物,缓缓穿上。
小善拿起倚在门口的竹枝,熟练地牵住言朔另一只手,领着他走出药铺。
“阿朔,十日后见。”小善把竹枝递给他。
“嗯。”言朔竹枝点地确定了方向。
分开的刹那,他忽然心念一动:“小善,方才那位姑娘……”
“她,她怎么了?”小善问道。
一阵凉风吹过。
言朔沉默了一瞬,轻轻回了句:“没什么,不用放在心上。”
……
虞琤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绕路去了码头的酒楼,归还昨日借的油伞。
顺便同店小二打听了一番,得知昨日至今,并没有人来寻找她的下落。
意料之中。
以葛漱宜的脾性,既然知道她想要虞府的马车来接,势必不可能如她所愿,只怕要晾她几天日。
虞琤放下心来。
“多谢。”她道了谢,转身走出酒肆。
店小二倒是热心肠,误以为她得知无人来寻,心中失落,特特追了出来:“那姑娘现下可是在那仁友客栈落脚?若是有人来问,我也好告诉他们。”
“若是有人问起,只说不知道便是。”虞琤掏出几枚铜钱,放入小二手里:“有劳了。”
店小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一旁有好奇的食客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娘子?”
“谁知道呢,怕不是离家出走,在同家里人置气呢!”
“这种世道也敢孤身在外行走?”
“依我看,她就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了,不知道世间险恶。”
“可不是嘛,天真哩!”
闲言碎语飘进耳里,虞琤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倒不是她自认“天真”,而是……
虞琤牵起一丝苦笑。
她确实被冯府保护得太好了。
就连冯府出事的那一天,她都一无所察。
犹记得那日,不过寻常午后,她懒懒倚在美人榻上,任由丫鬟巧云给她梳妆。
说是虞府派了人来,让她去见一见。
虞琤兴趣缺缺,只是碍于礼数,不得不见。
待她走进外祖母的颐年堂,才惊觉气氛诡异。堂中一众女眷眼睛发红,好似都哭过。
“这是怎么了?”虞琤急急走到外祖母身边蹲下,眼神安抚,又带着疑惑。
冯老夫人拿起帕子揩去眼角泪痕,拍拍虞琤的手,示意她去见堂中人。
虞琤转过头,见一仆妇站在堂中,一身富贵打扮,不像是下人,倒像是哪家有头脸的夫人。
满座皆是悲戚模样,唯她嘴角擎笑,虞琤心下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原来是钟嬷嬷。”
“大小姐还记得老奴,实在是老奴的荣幸。”钟嬷嬷笑吟吟呈上一物,“这是老爷的家书,大小姐离家日久,老爷很是挂念,特来命老奴来接大小姐回虞府住些时日。”
虞琤接过信笺,匆匆扫过,满篇父女纲常,她一个字都不想多看。
钟嬷嬷见状,语带怆然:“老爷说了,虽与贵府姻亲不再,到底亲缘难断。大小姐是老爷骨血至亲,这么多年放任她陪在母族身边,已是仁至义尽。如今斯人已去,生者还盼团圆,府中老夫人也时常念及大小姐,盼其承欢膝下。殷殷之情,还望冯府诸位体谅则个,允大小姐回我虞府住一段时日,天伦重聚。”
一字一句,占尽情理,叫人难以反驳。
堂中寂静,落针可闻。
换作往常,舅母只怕要跳起来赶人,外祖母也会装聋称病,打太极糊弄过去。
可这一次,他们都沉默了。
虞琤双手不自觉攥紧,心沉沉下坠。
半晌,外祖母缓缓拍了拍虞琤的手,眼神疲倦浑浊,像是老了许多岁:“琤儿,你父亲说得也不错,你到底姓虞,这么些年也该回去看看了。”
“外祖母!”虞琤跪了下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琤儿,只是回去住一段时日,不打紧的。”舅母韩氏在一旁安慰,试图将她扶起:“等你住腻了,就修书一封,我们就接你回来。”
“当真?”阖府上下,涌动着一股压抑仓惶的氛围,太过诡异,舅母的话,虞琤全然不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她急切问道。
“哪有什么事?外祖母只是舍不得你。”冯老夫人扶住虞琤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眼睛:“只是于情于理,你都该回去,断不能叫我冯家养出的女儿被天下人骂其不悌不孝,明白吗?”
虞琤震动,外祖母竟说出如此重话,她无法反驳,低低应下:“琤儿明白。”
虞琤回虞府的事,就这样定了。
只是她以为还要准备些时日,却没曾想不过半个时辰,包袱细软已经通通收拾好,马车就位,钟嬷嬷已经在站在她门前,催促她:“大小姐,时辰不早,咱们早些出发吧。”
“究竟为何如此仓促?”虞琤心中疑惑像涟漪一般越发扩散。
“老夫人寿辰在即,老爷特地嘱咐了要早些带您回去呢。”钟嬷嬷笑得颇有深意:“何况京城有宵禁,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就这样虞琤只来得及与众人匆匆拜别,在钟嬷嬷连催带请之下,带着巧云坐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过冯府大门,虞琤头一回觉得巍峨庄严的冯府门头竟有些寥落。
车行不远,却听身后有人呼唤。
虞琤掀帘,竟是舅母带着几个丫鬟家丁前来送别。
“琤儿,一路舟车劳顿,我怕巧云那丫头一个人护你不住,特地又带了个丫鬟来给你使唤。”舅母殷殷切切,满是关心。
一旁钟嬷嬷却插嘴道:“大夫人好意本该心领,只是这一路须得轻车简从,况这马车也容不下四个人呀。”
“那……”舅母犹豫了一下,似一咬牙:“巧云这丫头粗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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