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告诉你我的通讯地址,但我怕文字太长,家又很偏僻,而你无心记住;我本想告诉你我此去的落脚地,我又怕那边依然很冷,信鸽不会停留;我本想┄┄其实我只是不想打搅你的平静。
乍暖还寒的时候,鄱阳湖的风儿已是如此温馨,两岸的桃花手牵着手儿,伴着浪涛的起伏翩翩起舞;游轮惊醒了小憩的鹭鸶,“哇”一声冲向天空,自由地飞来飞去;不知何时挂在船尾的那片绿色的湖草,象在空中逶迤无我地飘着,跟着船儿、跟着我的心儿飘着。
船儿像一把剪刀,温情的将湖水分开两边,裁剪成浪花片片,片片浪花又将我的思绪揉碎,溶入湖中、溶入大海。
我明白,回头是长江,是大海,不是岸。
我生于湖边,长于湖边,劳作于湖边,水是我的来路,也是我的归程。
——别了,绿荫!
这是大学毕业后,文心写的第一篇题为《别了,绿荫》的日记,也是最后的一篇。
80年代中期,财经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很容易找到工作,实际就是要人单位申请计划,由教育部门统一分配。他本来可以留在湖北省城的,但他没有,那时候流行一句话,叫站出来,让祖国挑选,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为家乡的美好明天作贡献。于是他在毕业分配的志愿表上填写了服从分配,建设家乡的字眼。就这样他回到了鄱湖县,书呆子气十足地离开了绿荫,白费了绿荫为他找人安排在省城的努力。依然是那么傻里傻气,一干就干了11年,再次想起这篇日记时,他又似乎回到了大学时代,回到了与绿荫在校园里,在风景点上的那些甜美的日子。想起自己的同学在省市里已混上科处级,有的已是副厅级了,他的心里有时也不好受,论资质,论水平,自己并不比同学差,为什么越混越差呢。就说他身边吧,许多胸无点墨的人都比他混得好,一些完全不懂经济的人居然是副县长,掌管全县的经济财政命脉,他看不惯这个世道,不想这些时,他只埋头做事,一想起这些,真的有点牢骚满腹,有时甚至故意和领导唱反调,明知道领导是对的,他也争成是错的,所以他的工作做得再好,领导也只是表扬他,鼓励他,但从不提拔他。
在通往省城的快艇上,他就一直想着这些,临到码头时,他还迷迷糊糊、痴痴呆呆的随着旅客出来,早在出口处候着的“的士”一哄而上,吆喝着“去哪呀,要车不”,他糊里糊涂地上了一辆车,朝着火车站方向而去。
路上他没与的哥说一句话,他只是想,一会儿到了车站,不管是哪个方向的,哪趟车先发就坐哪趟。他是一个人出来的,不用听别人的安排,不用征求别人的意见,随意得很,就碰机缘吧。
最早的一趟车是发往广州的。
一路的颠簸、摇晃,他感觉有点疲惫,睡觉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儿子从睡梦中惊醒,问谁呀,文心说是爸爸呀,你睡了吗,妈妈呢?儿子说,妈妈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还没回来,让我先睡。那你睡吧,文心说,爸爸明天再打电话去。
文心不去想妻子是接了谁的电话,10点多了,还没回来,明天再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他在卧铺上躺下,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舒服,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不去想千头万绪的审计案子的事;不去想他妈的仗着老子的势,不用劳动,白领工资的那些臭虫;不去想那些挥霍浪费,而不用受到制裁的官们。脑子清净了,睡觉原来这么舒服。怪不得许多当官的墙上都挂着郑板桥的“难得糊涂”,只有这样才能心宽体胖,心安理得,官相十足呀。
他一觉睡到大天亮,早上8点多,火车到站了,才被嚷嚷着下车的人流吵醒,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穿上衣服,到洗漱间草草地漱了口,打湿毛巾擦了把脸,才拎着简单不过的行包最后一个下了车,出了站。
南国冬日的阳光,虽在早上,却暖和得叫人透不过气来,文心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流,发现他们大都只穿了件西装,有的还只穿了衬衣呢,而文心却穿着件皮衣,怪不得这么暖得人心慌,这里是真正的南国,越过南岭,温差已经很大,而广州又是个花城,四季都那么宜人。他有点尴尬,真是傻,他心里说,赶紧到候车室里找个空位,将衣服脱了,在白衬衣外罩了件休闲褂,下身的毛裤却没法在候车室里换下来,热就热点吧,本来就不可能一下子适应这里的环境的。
他打了车,径直来到黄埔区红山路,那里有所高等学校,学校的一位叫吕明清的副校长,是他中学时的老师。
吕老师听说是因一次偶然的机会调到这里来的,至于什么机会,文心不得而知,总之调到该校后,不到二年即升为教务副处长,处长,然后是纪检书记,到现在的副校长。文心了解他的老师,很有才能,但在家乡教了10几年的书,依然是个普普通通的语文老师,而且常常因为他的教学方法与学校和教学大纲规定的有较大出入,而被排挤和非难。没想到换了个环境,才呆了5、6年,就得到赏识,可见他真的有才能。
文心足足打了40元钱的车,才到那所高校的大门,通过门卫给吕副校长办公室挂了个电话,吕校长接了电话,得知是他的学生文心来了,立即到校门口接他,带文心到办公室小坐一会,他将手头上的事稍稍整了整,然后陪着文心聊天。他用慈祥的目光看着文心,问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文心说。在中学时文心是个爱提问的学生,吕老师很欣赏他,他们之间的交谈也特别多。但参加工作后,一开始他像学校一样,总是在开会时对机关的作风建设或审计处理方式等不合理、甚至违规的事提出异议,希望领导接受,纠正过来,但他人微言轻,根本没人采纳,久而久之,文心慢慢变了,变得性格内向、沉默寡言起来。
听说你这次受了不少的委屈,能说给老师听听吗?
文心本不想将自己所受的挫折和打击告诉老师的,没想到老师已经知道了。此时面对老师,他像漂泊无依的游子突然见到亲人一样,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倾吐了出来,说到动情和愤慨处,红了眼圈,差点流下眼泪。
你当时要留在省城就好了,即便留在市里面也比在县城强,凭你的资质,发展的机会要大很多。吕老师说,小县城太小了,抬头低头都是裙带,根本就没有机会给你。
说到这,就得怪老师您了,文心笑着对老师说。
怪我?老师显然还有点不解。
是呀,那时候你给我们布置作文,总是我的理想,我的志愿什么的,而且每篇作文都得写上,要做又红又专的共产主义事业接班人,站出来让祖国挑选,好像只有这样,才是一篇好的作文,才会在高考时得个高分,才是我们未来的唯一出路。
那不是那个时代吗?吕老师让他说得有点尴尬,他其实不是这么教学生作文的,这一点文心知道。你脑子那么好,就不会活学活用啊。
我哪有这个能力呀,我生长在农村,全家人包括左邻右舍都是务农的,能考上大学,分个工作,已经是千恩万谢了,根本就不懂得去变通,那时过春节时,家家户户的大门上的对联都贴的是: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你老师也是这么教我的,我想,那还能有错吗,谁知道这些都是教给老实巴交的农民的孩子的呀。
老师苦笑了二声,没有回答,只是心里在想,确实有不少农村来的孩子,接受的就是这么种教育,他们家没人熟悉这个社会,只知道拼命读书,考上大学,找份工作吃上皇粮,就心满意足,就不停地感谢共产党,感谢人民政府。而父母在工作单位,尤其是官场上的,他们即使成绩不好,考不上大学,有的还初中没毕业,就辍学走上工作岗位,有父母和父母的朋友们的指点、提携,大多数都比大学毕业的同年龄的人混得好得多。从某一点上,老师的确是误人子弟。就说他自己吧,要不是有朋友帮忙,点化他,他也还可能在那所农村中学里本本份份地做他一辈子的语文老师,没有节假日,没有寒暑假,为升学率而白了头。这就是我们的教育,改革开放二十余年也没有改变的教育。也许不是教育的事,而是我们的人事管理体制或更深层次的事。
文心也没再说下去,而是起身为老师削了一只苹果,递给老师。老师接了,说,谢谢,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也没什么打算,反正是公务员,听凭组织安排呗。过了年,我就到审计局下属的会计师事务所去,另外有可能的话,就找找同学、朋友帮忙招商引资,为家乡的经济建设出点力。
你们的会计师事务所没有与机关脱钩吗?
没有,对外、对上面是脱钩了,实际上没有,其他县、市也一样,省注协来检查了,塞个厚实点的红包也就解决,上面只关注会员的会费和年检费能否及时足额收到位,脱不脱钩关系他们不大。
哦,怪不得现在会计做假的越来越多,原来独立、客观、公正的中介机构自己都是假的,吕老师半认真半调侃地说。
还不止呢,这几年考注册会计师的人很多,而考上的大多是做老师或不用上班工作的,他们没有过会计实践,有的还根本就不会做会计,但他们照样能兼职并拿很高的报酬,那些假脱钩的会计师事务所,都是用了他们的资质,他们不用做事,只需在审计报告上签上他们的大名,盖上他们值钱的印章就行了,文心说。
这么说,你那个所也是这样?吕老师问,文心笑笑,没有回答他。吕老师继续说,不过现在招商引资倒是很实在的东西,沿海城市这近二十年就是因招商引资发展起来的。
就是呀,文心说,所以内地也把招商引资作为一件重大事项来抓,缩小内地与沿海的经济差距。
那你有没有好的渠道或途径呢?
没有,毕业10几年来我很少与外界联系,就是因审计案子出外调查取证,也是来去匆匆,没有留心这方面的事,说到这,文心因他的经验欠缺而显得不好意思。
我们班有个叫秦勇的你还记不记得?吕老师问。
记得,他是我一个组的,还是组长呢,怎么啦?
那一年你们同时考上大学,你上了武汉大学,他上了天津商学院。毕业后在北京的一家企业工作,不到二年,找了北京的姑娘结了婚,但结婚一年后又离婚了。
为什么?文心插嘴问。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听旁人说,那女人嫌他只是个企业的小会计,没什么出息,于是跟单位的领导有了婚外情,离婚后,他一气之下,跑到深圳打工。毕竟素质高,有水平,做了三年,得到香港总公司老板的赏识,升他做天源电子集团深圳公司的总经理,现在混得很不错了,跟我常有联系,他的路子广,朋友多,看他能不能帮你招商引资这个忙。
文心说,那就谢谢老师您啦。
谢什么呀,支持家乡经济建设,我也有份的。吕老师当即给秦勇打了个电话,说他的老同学来广州了,秦勇听说是同班同学文心来了,当即说下午赶过来,约他们晚上在新豪门大酒店吃晚饭。
入夜的广州城,是光和影的世界,白天看着并不起眼的车流,此刻却像缓缓滑行的灿烂的流星,仿佛一天的忙碌,都在晚上释放光彩。
新豪门大酒店闪烁不停的霓虹灯,更是让人觉得已置身花花世界,迎宾小姐笑容可掬的脸上,让人读出十足的商业密码。它的旁边是新豪门夜总会。
秦勇已在一楼大厅里等着文心和吕老师,上了二楼的南海厅,里面已经有四人在座。秦勇介绍说,这位是我中学时的老师吕老师,这位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文心,然后指着坐在上面侧位的人说,这是香港金铿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成总,他旁边的是广州市进出口贸易公司的业务处李处长,另外二位分别是他和成总的司机。寒喧几句,彼此落座。
多年不见,秦勇虽然长得比以前胖多了,但终日受海风的滋润,皮肤也细腻且黝黑,商场征战多年,酒量也大了不少。他一边很关心地问文心近年来的工作生活情况,一边喝酒。
文心没有说起他的这次遭遇,当然吕明清老师也不会说,毕竟有客人在。
香港的那位成总酒量并不怎么样,几乎没喝什么,倒了小半杯,敬来敬去,酒却不见少,脸倒是红了不少。看来真的是不能喝,所以成总只敬那么一点,文心也是一大口喝下去。一个小时不到,文心足有一斤多的白酒下肚。
这回文心的话就多了,说起了此行的目的,是想出来玩玩,说起了鄱湖县正热火朝天搞招商的事,谋求经济发展的事,吕老师也跟着,说他知道的招商优惠政策。末了,文心似醉非醉地问成总和他的同学,有没有兴趣去那边看看。
成总其实早就有心去中部地区寻求投资发展机会,只是没有合适的人引路,才没有贸然前往,说白了,是他还不相信内地会真的有那么好的优惠政策。他听朋友们说过,内地经济落后,财政困难,渴望招商有成效,所以招商政策是说得天花乱坠,而一旦商招来了,刚站稳脚跟,就工商来了,税务来了,还有许许多多的检查单位进来,简直防不胜防,原来承诺的优惠政策不是不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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