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苏逾白比平时早了一刻钟出门。他在校门口拐角那家早餐铺前停了一下，买了两份包子，一份豆沙馅一份鲜肉馅，用油纸包好放进书包里。他推门进教室时日光正从东窗漫进来，把课桌的桌面照成一片均匀的暖色。陆砚辞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像在专注地看着某一道题。苏逾白把书包放下来时油纸包碰在桌肚底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有人在安静的水面下放了一片石头，先沉底，然后波纹才传到水面上来。那道声响在晨读前的安静教室里显得清晰而克制，像一道被压到最低的信号。
苏逾白坐定之后没有立刻把油纸包拿出来。他先翻开了课本，像在做一件和平时一样的事。晨光逐渐漫过窗台，把两人的桌面连成一片没有间隙的暖色。旁边那道视线一直落在练习册上，但苏逾白发现他翻页的速度不太对——同一页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他偏头看了陆砚辞一眼，那人侧脸对着他，日光落在偏转的眉骨和下颌线上。他的睫毛垂着，视线确实落在纸面上，但纸页上有一道浅色的折痕，像是反复打开同一页留下的痕迹。
苏逾白收回目光，把手伸进书包里，把那份油纸包拿出来放在桌面边缘。他没有推过去，只是放在两人桌面间距的中间位置，像第一次在永宁镇客栈递桂花糖时一样的力道和间距。他开口说了一句话："买了两种馅。你挑一个。"陆砚辞的视线从练习册上抬起来，落在那只油纸包上。油纸包微微鼓着，边缘被折得齐整，一角还透着一点未散尽的蒸汽，在晨光里像一小团正在慢慢变淡的暖白色水雾。他看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话："……豆沙。"
苏逾白打开油纸包，把豆沙馅的那份拿出来放在陆砚辞的课本旁边，油纸展开的边角平整地铺在桌面上，像一片被熨过的叶。他没有说"给你的"之类的话，只是把包子放在那里，然后自己拿起鲜肉馅的那一份低头咬了一口。陆砚辞低头看着那只包子的油纸边角铺在课本页缘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口。他吃的时候嚼得很慢，和平时吃任何东西时一样。但苏逾白注意到，他把包子吃完之后，油纸被叠了两折放在桌角，折痕均匀，边角对齐——像在桌面某张长期被使用的纸上落下了一枚形状稳定的印记。
上午的课间，苏逾白从办公室回来时经过走廊，看见陆砚辞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肩线镀成一道暖金色的边缘。苏逾白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也把自己的杯子放在了饮水机台面上。两个人站在同一台饮水机旁，手边各放着一只杯子，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台面上铺成一片均匀的暖色。陆砚辞接完水之后没有立刻走，他端着杯子站在原处，看着苏逾白按了按钮等水注满。苏逾白接好水拧上杯盖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开口说了一句："还生气吗。"
陆砚辞的视线在日光里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他的声音不高，像在回答一件他已经想过了很多遍的事："……没生气。"苏逾白端着自己的杯子，偏头看着他站在日光里的侧脸轮廓，那道轮廓比平时多了一层极浅的、像被晨光浸透了的微暖，像一道被压平的折痕正在缓慢恢复原状。他看着那道轮廓说了一句话："那你今天早上翻页翻得有点慢。"
陆砚辞的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朝苏逾白的方向偏了半寸，小指微微翘着，像一个正在重新伸出的、试探水温的触角。苏逾白看见那道小指的偏转和翘起的弧度，把自己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用指腹极轻地碰了一下陆砚辞的小指外侧。一触即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顺着水流的方向擦过另一片叶的边缘，然后各自漂开。他碰完之后说了一句："中午一起去食堂。"然后端着自己的杯子转身走回了教室。
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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