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是面色复杂的听她继续讲。
“现在是咱们在明,他们在暗,内奸身份一日不确定,千防万防,就难免仍会有疏漏,咱们得主动出击才行,你说是不是?”
秦艽深吸口气:“你的想法我不反对,但倘若姜师姐真来了,一咱们得保护她的安全,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记得她可是十七年都没下过山了,千里迢迢,你怎么把她引来?总不能说我们十分感激,打算请她到这穷乡僻壤还光秃秃的地方游山玩水罢。”
“要么说你看师父的信都不够认真的呢,先前宋大人曾为齐十一郎造鞭的事情求上门去,一听说疑似有人在打着章恪非的旗号为非作歹,姜师姐面上不表,实际心中气恼万分,暗中出手查证。”薛灵玥眼中尽是狡黠之色,“如果我在此时借着感谢赠礼的名义回一封信,又恰好提到在会州疑似发现有人借着师兄的名义拐骗掳掠女郎,她会怎么做?”
秦艽眼睛一眯:“你这是要赌一把。”
“唉,这么做虽然确实有点不地道,但我也是想救她呀!”薛灵玥无措地挠了挠脸蛋儿,“若章恪非当真是个数典忘宗的卖国狗贼,姜师姐为他苦守十七年,岂不是将自己困于毫无意义的囚牢之中不得解脱。”
人各有命。
但条条证据都指向章恪非的情况下,她就是看不得姜师姐牺牲自己为他人塑金身。
“也可,”秦艽望着薛灵玥那副冷静而笃定的模样,“那我们便一同试试罢。”
............
秋意渐浓,草原褪去漫天遍野的碧绿,逐渐染上金黄的色彩。
凛冽微凉的秋风席卷着枝头的叶儿掠过灰黄的城墙,城中的铺子早就各自撤下夏日的竹席,换上微厚的绒布帘子。
此时已是九月,会州的深秋就要来了。
衙门的书案后,薛灵玥放下公函,捏了捏发胀的眉心。解除冤狱的黎守圭随白祎回到长安,经刑部过堂审结恢复清白后,已经重新到吏部等待发放告身,准备去往新的任命之地。
而听说丈夫已经恢复清白,远在会州病了许久的柳诤似乎一夜间焕发新生,往昔的病痛全都不治而散。
今天,是会州女学重新开学的日子。
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格外轻悄的脚步,薛灵玥睁开眼,秦艽抱着双臂斜靠在门边,温和的眉眼在她的倦容上转了个圈,柔声道:“要是觉得累咱们今日便不去了,我去帮你回一声就是。”
“这可不行,我等得不就是今天吗!”她打起精神一笑,长舒口气,起身主动牵起自家郎君温厚的手掌,“走,咱们俩也去看看热闹。”
此时此刻,女学大门口,两串鲜红的炮仗从门口的石狮子处一直蜿蜒迤逦地铺到街上,足有七八丈长,仿佛一条艳光四射的赤龙盘旋城中。
这是街坊乡亲们各自添了些银钱,凑在一处买来得,为的便是好好去去晦气。
随着火星刺啦一声点燃,只听“啪”得一响,碎红的纸屑随着青白的硝烟漫天飞起,顿时连带着整条长街都喧嚣沸腾起来。
热闹的人群中间,秦艽笑得见牙不见眼,替躲在他胸前的薛灵玥捂住耳朵,大声道:“长史大人还怕放炮啊?”
郎君低沉的笑意透过起伏的胸膛传来,薛灵玥踮起脚尖儿,示意他低头。
秦艽不明所以,却还是乖顺的垂下脑袋。
一双温热的小手立刻贴住他的耳朵,怀中的薛灵玥笑眼弯弯,无声的用口型道:“也给你捂上!”
两人四目相对,脸上皆是无法抑制的畅快笑意。
说话间,那长长的鞭炮已燃至尾声,最后一丝爆破的震颤之后,漫天的青烟中,长街尽头竟然缓缓走来一道清瘦的身影。
众人同时定睛望去,只见来人一袭青衫,眉目舒朗,面容清雅,微微凹陷的脸颊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深邃温和的眼眸正凝望着那个站在石狮子旁的身影,声音微颤:“诤娘......”
柳诤一怔,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
下一瞬,她忽得提起裙子,不顾仪态地拔足奔去。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隔着一臂之遥四目相对。
她抬头望着他满面风霜的倦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仁之——”
黎守圭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拂过妻子脸上的泪痕,“不哭,诤娘不哭......”
柳诤再也忍不住,哭着扑入他的怀抱。
谁能想到自那日匆忙一别,两人竟陷些生死相隔。
黎守圭亦是眼眶湿润,抬手环住妻子的脊背,轻笑道:“别哭,往后我便不走了,我已向吏部递交辞呈,打算留在女学中做个先生,不知柳山长可否收下在下?”
围观的人群霎时再次沸腾,性子跳脱欢快的梨娘领着众人一阵起哄欢呼。
还有几个老婆子挤在人群里抹着泪儿念叨,“真是老天开眼呐。”
这话被柳诤听见,她立刻挣脱出黎守圭的怀抱,高声道:“老人家,这可不是老天开眼,这是薛大人心如明镜,不畏强权,替我们会州百姓鸣冤做主!”
柳诤的咳疾好了,痊愈的嗓子简直声若洪钟,极具穿透力,顿时所有目光齐刷刷的汇聚到了薛灵玥身上。
她原本正与秦艽手拉着手躲在人群中含笑望着这对重逢的夫妻,不想突然自己变成了焦点,顿时耳尖染上一抹潮红。
秦艽悄悄松开了她的手,轻轻往前拍了拍。
薛灵玥嗔笑着看他一眼,上前半步,对着众人朗声笑道:“柳先生客气了,在下身为朝廷命,为官一方,食民之禄,为民父母,自当尽分内之责,为民请命,抚民之忧,保咱们会州青天常在!”
语毕,人群登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薛灵玥还不及反应就被热情的百姓们簇拥到了女学的台阶上。
清晨和煦的日光照耀而下,一阵清风吹动着她的衣摆,薛灵玥环顾下方张张朴实带笑的面容,想到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内心忽得涌上一股热意。
她深吸口气,声音清亮而坚定:“各位会州的父老乡亲,今日会州女学重开再起,我身为咱们会州的第一位女官,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人群渐渐安定下来,几个梳着垂鬓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女郎忽闪着大眼睛,好奇的望着她。
“我知道,咱们中有些乡亲对女学重开仍抱有疑虑,”薛灵玥说着,眼中锋芒更甚,“但我已向刺史大人请命,专门调拨府兵,日夜护卫女学。所以,请诸位再给咱们会州女学一次机会,这一次换我们共同来保护她。今日您将家中的女郎送来入学,来日还您的一定是一个顶天立地,不输男儿的女郎。她也许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也许会成为一位教书育人的先生,不管她如何选择,都能自立自强,不因依附他人而苦守一生。世人都道女子安身立命不易,但这女学就是天下女郎的根!”
“只要咱们会州女学兴盛不衰,我相信未来不久,这里就会走出咱们会州的第二位,第三位,第无数位女官!也许来日她们会做的比我更好,会在朝堂上为民请命。会在衙门中为百姓伸冤,甚至在疆场上率兵驰骋,护我疆土!”
她的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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