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们了这后面的先别看)
萨瑟兰记不太清自己上次,这样坐在户外的夜空之下、这样坐在寒冷的环境中是什么时候了。坦白来说,在黑港的这两年他过得很滋润,滋润而又轻松。
他其实也讨厌海贼,因为是海贼杀害了他的父母。
但涅瓦纳是海贼。
涅瓦纳是他的救命恩人。各种意义上的。
在遇到涅瓦纳之前,他好像死过好几次了一般。在遇到涅瓦纳后,他居然又一次活过来,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
像这样安静、祥和的……
寒冷的环境其实让他们两人都不舒服。萨瑟兰仰头看着天空发了一会呆,然后突然冷不丁道:“你不会已经死了吧?”
“……”罗哑着嗓子骂他,“你说的是人话吗?”
萨瑟兰:“啊啊,抱歉。我只是感觉……”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然后他们都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那是奔跑的脚步声,踩在雪上会发出的独有的声音,很重,很滑,像是在逃跑。
两人顿时警惕起来。
萨瑟兰镇定地从怀里掏出小刀。他看看自己有些发颤的手,一扭头将它塞到了罗手里。罗脸红一块白一块的,满眼无语地瞪他一眼,攥紧刀柄,强撑着墙壁站起来。
萨瑟兰从牙缝里深吸口气,从墙角探出个脑袋。
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一个身材矮小、穿着羽绒服的人连滚带爬地逃了过来。他从循着路跑过来,结果临到近前忽然摔了一跤,以头抢地在地上搓出两米远。
萨瑟兰被吓了一跳,感觉下巴生疼。然而那人一声不吭地打了个滚,再抬头时,身子已经竖起来一半。
他抬起头来,刚刚好和萨瑟兰对上视线。
……这都什么运气?!
萨瑟兰还藏在墙壁后的那条手臂反射条件推了罗一把。本想凑过来查看的罗立马跌回去、重新坐倒在地。
“你、你……”萨瑟兰哑口无言地说。
然而不曾想,对面比他还要惊讶。
那也是个半大孩子,比他们二人要年长一些,但看体型,十分瘦小。他面上有些伤痕,下颚有道十字形伤疤,脸颊贴着创可贴,鹰钩鼻、斜挑眉,眉眼间有些怯懦和麻木。
在看到萨瑟兰后,他整个人都呆滞了:“小孩子——?!”
他很难形容在冰天雪地荒郊野岭的废墟里,看到一个从头发丝到靴子都极为精致的小孩子是什么心情。多利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穿越了,其实已经不在这座岛上了。
把什么人认成危险人物,都没法把这孩子错认。多利在逃跑的路上,但他更没法放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孩子不管。他大步上前,急切地伸手去抓他肩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萨瑟兰不喜欢陌生人的靠近。
他需要大量时间才能建立对一个人的信任。
鹰钩鼻的男孩快速走来时,萨瑟兰面容就微僵。他伸出手时,萨瑟兰甚至往后避了避——他其实觉得这人没有恶意。是担忧还是心怀歹意,他可以很轻松地分别出来。
但在多利碰到他之前,罗直接从旁边撞了过来。
他从墙壁另一侧绕出,看准时机冲来,将男孩撞倒在地,唰一下拔出短刀:“不准动!”
——多利错愕不已。
他紧接着又骂:“还有你、你刚刚愣着做什么呢?!”
——萨瑟兰愣了半秒,惭愧地低下了头。
“你们是……”
如果说萨瑟兰的外表跟举止足够有迷惑性,那么罗就是彻头彻尾的海贼做派。不是海贼也是混混。
多利打量着他们,眼神开始惊疑不定。
罗才不管,他微微喘息着,将刀子压得更低了:“你是海贼团的人吧?你从哪里过来的?那上面发生了什么?”
“放过我!”多利颤抖着声音说,“我只是想逃走!有人、有人在那边杀了很多人……!”
罗:“是什么人?”
多利:“我不知道!为首的那个人穿……”
罗心神俱震。
是多弗朗明哥!
注意到他的失态,多利看准时机一把掀开他。他比两人更高大,排除武器干扰之后,他借着体重就能压制罗,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手攥紧拳头作势要挥。
“放开他。”
萨瑟兰喀哒一声上了膛。
机械的声音他们都很耳熟。多利动作僵住在那,几秒后松了手。罗差点半口气没能上来,艰难地咳了两声,才皱着眉头去看萨瑟兰的棉衣:……他到底在身上藏了多少武器?
多利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多管闲事。
“原来你们两个是一伙的?”
真该死,直接逃跑不就没事了吗?
“我们只是想问问情况。”几秒僵持后,萨瑟兰退后两步,放下枪,“你刚刚准备去哪?”
“你们不逃我就逃了。”多利烦躁地说,“巴雷鲁兹海贼团的人在找盗走手术果实的小偷。然后那边又来了杀人魔……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这,但是要逃的话就赶紧吧。”
撇下这句,多利头也不回地跑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他去的是海岸方向,来时是火灾山顶方向。
山顶方向的火还在烧,萨瑟兰注视着,微微叹了口气。
“罗,你觉不觉得温度有点儿变高了?”
*
在地面上雪开始融化、萨瑟兰开始脱外套的时候,罗西南迪赶到了。
他风尘仆仆,花衬衫上沾着血,脚印在雪地上留下深褐色的污渍,面容有些疲惫。但他的嘴角是咧开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把那张疲惫的脸撑破。
他手里拿着一颗果实,爱心形状的,表面布满螺旋状的奇异纹路——是手术果实。
他一路奔来,结果在拐角处看到萨瑟兰时,罗西南迪整个人都顿了一下。他表情有些惊讶,没来得及掩饰的那一秒钟,面上闪过些许复杂的神色。
萨瑟兰装作自己没有看见。
罗西南迪很快也调整过来。他语气如常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威尔莫特她……”
“不,”萨瑟兰微微摇头,“只有我跟霍尔在。”
“这样啊。”罗西南迪顿了一下,“……也好。”
他神情微松,脸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他半跪下来看了看萨瑟兰,又看了看罗,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萨瑟兰立刻意会,用力点头,双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得大大的,亮晶晶地看着他。罗西南迪莞尔一笑,唇角笑容变得愈发柔和。
“罗。”他晃了晃眉头紧蹙的孩子,“快醒醒。你看,是手术果实。”
罗西南迪不在罗面前时通常表现得比较沉稳,至少萨瑟兰看到的是这样。他跟罗都不是好相处的类型,罗性格凶巴巴,他更是难以接近,一双眼睛冷冰冰的,下三白的眼睛看起来就很凶恶。萨瑟兰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温柔如水的模样,好似全部的爱与善意都被投注到那个孩子身上。
萨瑟兰死死盯着他的表情,将这一幕、这个表情与神态深深地刻在眼底。
熟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罗的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看到罗西南迪,愣了好几秒才挤出声音:“柯拉先生……!太好了,还好你没事。”
“当然!快看!”罗西南迪笑容愈发灿烂。
他将果实塞到他面前,扬起声音道,“高兴起来吧,这可是能救你命的恶魔果实啊!”
罗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看着那颗果实,有一秒钟怀疑自己在做梦。手术果实真的来到面前,他才感到恍惚。
“……我吃下这种果实,病真的能好吗?”
罗西南迪:?
“你在说什么?肯定会好的!”他眉头一拧,一把拎起小孩,不由分说地把果实往他嘴里塞,“快吃掉!”
罗挣扎起来:“唔唔——好难吃!”
“对,就是这样!就这样嚼,快点、快点吃下去!!”
萨瑟兰面带惊恐地看着罗,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温情画面爆改喂饭现场,罗西南迪把整颗果实都塞进了罗嘴里,巨大的果实撑得他合不拢嘴巴。罗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面前还有个人在按着他吃。单是果皮接触到舌头的那种糟糕味道,就足以让人吐上个一两次了。
但这可是恶魔果实!
待到那颗果实终于被咽下去,罗整个人都晃神了。
他缓了一会才恢复神智,低头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可是,柯拉先生,我还没做好成为能力者的准备呢。”
就这样?就这样简单?
珀铅病、政府、军队、让所有人死掉的——
萨瑟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原本站在那里的罗西南迪就轰然倒下了。像是缓缓倒下的一棵树,两人骤然暴露在阳光之中。他们大惊失色,合力将人翻了过来,才看到罗西南迪的胸口、腹部甚至大腿上都带有伤口,正在不断往外溢血。
“你受了好重的伤!”萨瑟兰叫起来,“要立刻止血才行!”
罗西南迪说:“不、现在还不行。这里太过危险……”
萨瑟兰伸手就要去摸霍尔留给自己的小电话虫。
霍尔呢?霍尔去了哪里?
“不、听好。”罗西南迪一把摁住萨瑟兰的手。他再没有力气强撑,声音变得低沉且虚弱,“听好,罗,我有事想要拜托你们。虽然我们得到了手术果实,但是这样还不足以阻止多弗的疯狂举动……”
“谁的疯狂举动,我亲爱的弟弟?”
一道让人无比熟悉、令人惊骇的声线从侧面传来。
萨瑟兰的脊椎像被冰水浇过。
那是个穿着深红色或深桃红色西装的高大男人,穿着尖头皮鞋,戴着太阳镜。他嘴角往下撇出一个悲伤的弧度,缓缓道:“克拉松,原来你能说话吗?这些年以来,你一句都不曾开口,为什么?”
罗西南迪甚至被吓得弹了一下。他惊诧地环顾四周,发现多弗朗明哥和他身后的一众家族干部都已经齐聚,就站在他的面前。
“多弗!”他如此唤道。
萨瑟兰瞳孔骤缩。他看着那些站在多弗朗明哥身后的人——每一个他都从未见过,但每一个都带着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让人退避三舍”的气场。他下意识往罗那边靠了靠。
“这就是全部了吗?”他压低声音问罗。
罗站在他身侧,声音也很低:“对。这就是家族的全部高级成员。”
萨瑟兰沉默了几秒。“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
多弗朗明哥看他一眼。
“因为外面在着火啊。”他说,“被赶着就只能到这里来了。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我想着还是先拿到手术果实为好。谁曾想到了米尼翁岛上,才发现居然有人已经抢先一步……而且犯人正是我亲爱的弟弟柯拉松……”
他语气逐渐咬牙切齿,到了最后,才忽然又放松下来。
“说来,你是……”
萨瑟兰此前从未在海上露面过。除了组织内的成员,没有人能将他跟威尔莫特·涅瓦纳联系起来。
多弗朗明哥打量他片刻,没有记忆,便偏头同自己的家族成员对视了一眼。见他们也未有反应,多弗朗明哥便道:“算了。现在首先要解决我跟我亲爱的弟弟柯拉松的问题。”他把视线转回罗西南迪,“手术果实你已经吃掉了吗?”
两边已经彻底撕破脸了。事情到这个地步,罗西南迪也没有再遮掩的必要了。
“没错。”他坦率地说。他撑着地面,勉强让自己坐直了一些,血从他捂在腹部的手指缝里渗出来,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多弗朗明哥沉默着,却是道:“不。”他缓缓将视线落到旁边那个戴着白帽子的孩子身上:“……罗,是你吃的吧?”
“没错!”罗西南迪力大声地道,声音大得像是要把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都喊出来,“罗已经吃下了果实,罗已经是能力者了!他会用能力治好自己的病,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家族了!”
多弗朗明哥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罗西南迪,嘴角的弧度没有变。拿太阳镜后面的眼神让人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他问。
他像在问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即使成为了能力者,罗也依旧是家族的一员。”他偏了偏头,“你们离开前留了字条。这半年来,我也一直在思念你们、担心你的病。我以为我们是家人,对吧,罗?”
罗没有回答。
多弗朗明哥也不着急。
他甚至有闲心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泥水混着血迹,沿着石板之间的缝隙缓缓流淌。火光从远处照过来,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他重新看向罗,“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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