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压下心底的忧愁，反握住小童子的手：“好，我告诉你们。”
她将窥天镜中所见的一切，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话音落下，四周便陷入死寂。
星火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她轻轻摇晃，低声哼着摇篮曲。她偎在母亲怀里，脸贴得紧紧的，听着听着便困了。
此刻，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脸颊贴着柔软的身体，母亲的手臂环着她，暖融融的体温透过来。仿佛再靠近一点，就能回到那个怀抱。
摇篮曲还未散去，育光室、实验、混着碎骨的肉沫便闯进脑海。那样温暖、柔软的身体，会不会也受了那些折磨？她不敢往下想，身子却抖起来，仿佛那点暖意正被生生夺走。
她张了几次嘴，只喘出破碎的气音。恨意冲撞着小小的胸腔，几乎要将她撕开。
众人的心口像压着巨石，连呼吸都艰难。
那些早已离开的人，又在记忆里鲜活起来：分菌饼时塞来的大一些的那块，收工后挨着坐时的闲话，临别前用力攥了一下的手。
他们曾盼着亲人到了上面，能吃饱，能歇一歇。迟迟等不到消息，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如今，这点念想被小龙女的话生生打碎。亲人可能被关在育光室里做实验，也可能像子语一样，血肉与碎骨早已化作菌种养料。
他们不知道亲人是否还活着、受过多少苦。自己在下面苦苦等候时，对方会不会也在上面等着有人来救？过去每一日的等候，此刻想来，都让他们心口发紧。
“咔。”
星火手里的泥篓被捏碎了一角，那一点碎裂声撕开了死寂。
有人猛地弯下腰，腹部一阵阵抽搐，随即剧烈地呕吐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吐出的菌饼还泛着微光，酸腐的气味弥漫开来。那气味钻进鼻腔，子语的血肉与碎骨混成肉沫的景象，又一次撞进他们脑海。
“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女子骤然嘶吼起来，声音才冲出喉咙，便被身旁的中层女子一把捂住口鼻。余下的嘶吼闷在掌心里，断断续续，像有什么在她胸腔里被生生扯裂。
她拼命挣扎，一巴掌扇在中层女子脸上。掌心触到的，却是一片湿热。
中层女子的眼眶残缺，泪水沿着不完整的眼皮淌进衣领。她没有松手，只无声地哭，肩膀不停地抖。嘴唇被咬破，血沾在雪白的牙齿上。
可被她捂住的女子、星火，还有其余下层的人，都没有眼睛，也没有眼泪能让他们缓一口气。悲痛堵在胸口，越喘，喉咙便绷得越紧。
有人将额头抵住岩壁，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嗡鸣，闷得像被压碎了。有人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服，指节绷紧，仿佛那里被烧穿了一个洞，怎样按都止不住疼。
有人咬紧牙，将喉头的声音压了回去。记忆里的手越暖，攥紧的拳头便越抖。无处宣泄的悲痛烧成了愤怒，连呼吸都像吞进了火。
就在这时，方才嘶吼的女子忽然扑向小龙女。
小童子眼神一凛，抬手便要拦。小龙女却轻轻按住她的手，任那女子扑到两人面前。
女子身形瘦削，双手布满新旧伤痕。她抓住两人的手臂，攥紧衣袖，几乎要将风衣扯裂。
“子语……”她声音发颤，停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后面的话，“子语他……他们就是那样……对他的？”
她声音哑得像哭了一天一夜，手越收越紧，仿佛抓牢眼前的人，那些话便还有收回去的可能。
“子语是我的哥哥。”她猛地一颤，指甲扎进两人的皮肤，但小童子和小龙女都没有挡开她。
小时候夜里睡不着，子语便轻轻挠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她起初还扭着身子躲痒，后来渐渐安静，只要那轻柔的触碰还在，便能安心地沉进梦乡。
背上仿佛还留着一点痒意，她想往哥哥身边挪一挪，攥到的却是陌生的衣袖。那双哄她入睡的手，竟成了小龙女口中的碎肉，再不会碰一碰她了。
她喉咙一紧，吸不进气。手指却越攥越紧，颤抖里渐渐绷出一股狠劲。她咬紧牙关：“我是子语的妹妹，子缘，我一定要为他报仇！”
四周的人渐渐转向她，那些堵在喉咙里的痛苦，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说出口的去处。
“我是迦南，我也要让那些虚伪者付出代价！”又一个女子站出来，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
众人陆续聚拢在小童子和小龙女身边，一个男人道：“我是泥生，我阿姐三年前爬过龙门。”
他声音一断，好一会儿才接下去：“我以为……她不要我了。原来，她是不敢要我……”
他恨恨道：“我也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人道：“我是灰枝，我儿子爬过龙门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声音发抖，却把后面的话咬得极重，“我拼了这身老骨头，也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是阿灯，我也要为他们报仇！”
“我是碎泉，我要去出一分力！”
“我是谷青，我也不会退缩！”
一个接一个名字在黑暗中响起，声音有的嘶哑，有的发颤，却再没有人将话咽回去。
平日，他们的名字记在骨板上，领菌饼时对应着贡献，却少有人郑重地叫一声。他们更多时候只是被中士呼来喝去。此刻，亲口报出名字，仿佛将自己从下层无名的黑暗里拽了出来。
“请你把水脉图画出来，我要沿着水脉上去……”子缘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小童子隐约闻到血腥气。
子缘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小龙女没有推辞，此刻，安慰太轻，真相已在眼前，只能面对。
她取出短刃，在湿冷的地面上寻了块平整的地方，蹲下身：“我来给你们画水脉图。”
她先画出几条主脉，再标上记忆中的支脉、暗脉，以及湖泊、热泉、矿田和城镇。
短刃划过湿泥，发出细细的声响。
小童子蹲在身旁，轻轻搂住她，挡住围得太近的人，为她留出空隙。
画好后，小龙女逐一握住众人的手，带他们摸过刻痕，解释水脉的走向。
“这条通向广场中央的小湖。”
“这一条绕过火红液体所在的地方。”
“这一处有枢纽。”
“这条水脉往下，标记很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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