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以灵力催动船桨，小船无声滑入试炼湾外围的水道。
那桨是旧式的灵桨，桨身刻着水灵纹，灵力注入后便会自行摆动，推着船破水前行。
试炼湾整片水域已经被三道水障封住，远远看去，水面上浮着一层淡蓝色的灵光罩。岸边立着三家的旗子，各有各的纹饰，偶尔有巡逻的小船从灵罩内侧划过，船头站着穿统一短打的守卫。
“探渊会试炼的地方封了，不让进。”阿沅收了桨，让船慢慢漂着，“说是为了公平，考前不准进去。”
她指了指灵罩内侧几处隐约可见的礁石，“不过那片水域我熟。底下有三条暗流，从北往南走，最急的那条在中段，过了中段就缓了。若你们有需要，我回去可给你们画一幅暗流图。”
朱砂大喜，道了谢，把这些记下。
谢停云也在看那片水域，目光缓缓扫过旗子、灵罩、水面和远处的水域，没有说话。
阿沅重新催动灵力，船继续往北。
绕过试炼湾后，水面渐渐开阔，两岸的青山越来越近。
朱砂袖中传讯符忽然震动，她取出一看，是冥界执念司拂尘的讯息：“听澜谷确认有阴物作祟，具体情况还在查，请司主保重。”
朱砂回复了一句：“我已到听澜谷，正在查，你们从其他渠道继续留意，有事及时联系。”
船又行了一段，路过几片水寨。
朱砂注意到阿沅的目光在水寨上停了一瞬，行船的速度也明显慢了几分。
等船划过那片水域，朱砂低声开口：“殷骁他们说你以前是沉波府的人？”
阿沅没有回头，撑桨的手稳了稳：“是……我爹以前管过那些水寨。”
“这样？后来呢？”朱砂不禁追问。
“跟你们说也没关系，反正码头上的人大都晓得。”阿沅说着，脚下忽然一偏，船头猛地往左一荡，竟然是水下突然窜出一只比人还大的灰水蜥！
还好阿沅反应操作快，船身堪堪擦着它的背甲滑过去！
话音未落，她又抬手催动灵力往右边一压，船尾一摆，船另一侧，一只赤水狸扑了个空。
两只水兽瞬间撞在一起，溅起一片水花，但他们的船已经稳稳滑进了前方的平稳水域。
她催动小船飞快前行，接着方才的话头继续往下说：“我爹原是沉波府的管家，深受老族长信赖。三年前，有一天，沉波府一处关键水寨突然坍塌，损失严重。后来他们查了，说是我爹和外人勾结破坏的。”
她手下不停，船头微微一偏，避开水底一片暗礁。
“沉波府老族长气病了。但念在我爹辛辛苦苦干了五十年，没有继续追究，只把我们一家逐出了沉波府。”
她面色如常，坦然望向朱砂：“大概就这样。”
朱砂微微点头，没有追问。
她看着阿沅的模样，眸色清亮，肩背挺得很直，桨下的力道没有乱一分，是个很坚韧的姑娘无疑。
船继续前行，水路转入一处弯道。
两边是高耸的青山，山壁陡峭，几乎垂直落下水中。
水面慢慢浮起层层大雾，水色也从先前的碧绿转为暗沉的墨绿……
“这里是通往矿脉深渊的必经之路。”阿沅放慢了船速，“从这里开始水域就复杂了，底下暗流非常多，两边山势也复杂，只是带你们初步看看路径。再往前一会，就不能再往里走了，得返回。”
朱砂点头，留意着两岸和水面的情况。
忽然，前方水面猛地炸开一道水墙，一只体形硕大的水犀从船底正前方破水而出，通体灰白，头生独角，张嘴便朝船头撞来。
阿沅没有慌，脚下猛地一沉，水灵咒出手，船身借力往侧面急荡。
这一荡力道太猛，朱砂正站在船侧，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朝船外倒去。
谢停云瞬间出手，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了回来。
朱砂收势不住，直直撞进他怀里！
额头贴上他的肩，鼻尖蹭过他颈侧，近得能闻见他衣领间那缕雪后白檀的气息。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他紧紧揽着。
谢停云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声道：“当心。”
朱砂仰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水面凉意逼人，他掌心的温度和胸膛传来的暖意却让她瞬间不自在，还有那道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好似带着一点与平时不同的热烈……
她赶忙侧身，往前走了一步。
谢停云这才松开手，退了一步，唇角依旧挂着一点弧度。
水犀再度扑来，阿沅眼疾手快，船身一掠而过。
那庞大的身躯扑了个空，重重砸回水面，掀起一片浪头。
小船已经借着那股水势滑出了数丈远，连船板都没沾到一滴水。
“好稳。”谢停云赞道。
阿沅把灵桨扶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快：“我自幼熟水性，也喜欢琢磨水上功夫。以前在沉波府，同辈里水上比试，我都是常胜的。”
朱砂看着她手上的老茧，忍不住开口：“从沉波府出来后，你都是怎么过的？三大世家这么强势，你应该受了不少苦。”
“我没什么。”阿沅摇了摇头，“阿爹自小教我要自力更生，做人做事都要堂堂正正。我娘走得早，阿爹那事之后也一病不起走了，我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靠比旁人低些的价钱帮人运送渔货水产，他们不敢去的小路我敢去。渐渐也有人愿意长期找我合作，暗中帮我，我都记着。维持生计不难。”
忽然，她笑了一声，“反正我也不像其他娇弱的小姐喜欢胭脂水粉，这方面省了不少钱。”
朱砂看着她的脸。那张年轻的面孔虽有些粗糙，却藏不住一种别样的干净和明媚。
朱砂笑着说：“你不用胭脂水粉，也很好看。好好走下去。”
她顿了一下，忽然若有所思道：“也许你可以想想，去外面生活，不必待在听澜谷。妖界这么大，灵界也可以。你们这里是交界要道，出去很容易。”
行船慢了一拍。
阿沅垂下头，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早就想过。但我还有未了之事，必须完成再走。”
“什么？”
阿沅抬起头，咬着嘴唇，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那片暗色的水面：“查清那个水寨的真相。我爹是被诬陷的！”
朱砂沉默了两息，凝神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我信你。好样的。若有需要，我可以帮你。”
阿沅眼底有些发亮，笑了一下：“谢谢。”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涌来一团浓雾，比先前的雾气更厚、更沉，直朝船头压下来。
整片水面在一瞬间暗了下去，天光、山影、水色全部被吞进雾里。
三人定睛再看时，四周已经全变了模样。
小船停靠在一个陌生的水上码头边，码头是用旧木扎成的渔排，一块连着一块，向远处铺展开去，像一条漂在水上的长街。
渔排上挂着成片小灯，黄白相间，灯罩上写着各种古旧文字，有些是妖符文，有些是灵界篆，还有些是冥界的古隶。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玄紫色的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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