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四周,发觉有几名雍人看似散漫巡视,可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杨柳树这边瞟来,带着审视与窥探。
向川敛下心神,视线重新落在苗禾安的身上,脚步轻移,凑到其身边。奈何镣铐被动作牵动,发出一串细微的声响,悄然藏在飘荡在空中的柳絮里。
他周身漫开极具压迫的气场,下意识想要用身躯替她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谁承想下一瞬息,苗禾安抬手,举止轻柔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掌心微凉,带着淡淡的幽香。
才不过十余天,往日宫中熏制的名贵香料,被一股干净的青草气息覆盖。虽带着别样的清香,但到底不是胭脂香膏雕琢出来的馥郁芬芳。
向川心口骤然发涩,正欲张口,便瞧见苗禾安那张白皙素丽的小脸倒影在眸底,身形一僵,心律失序。柳荫漏下的碎光落在其脸上,不施粉黛,素雅夺目。而当周遭柳絮缓缓飘在她的肩头时,身后的几道不加掩饰的目光愈发灼热。
“我们可有出去的把握?”
苗禾安见向川失态,指尖轻轻在他下颌轻点了一下,似嗔似怒的情态,又引得其乱了大半心神。片刻,向川方缓声道。
“暂无脱身之机。纵使于进性情张扬,行事无拘,但他身边还有于退这个能牵住缰绳之人,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今我等不足十人,皆尽是老弱妇孺,手无兵刃又枷锁缠身,如何能抵得过全副盔甲的雍人?臣倒是觉得,现下这般困着,反而安稳。真若侥幸逃出去,「得苗者得天下」的言论,也定会遭人觊觎争抢,处境只会更加凶险。”
话音压得极低,借着凑近闲谈的姿态,遮掩唇齿动静,倒也没引起这些雍人的注意,只当向川和苗禾安二人是在打情骂俏。对此,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是啊!曾经只想着苟且偷生。”苗禾安唇角浅勾,眼里泛出讽刺:“哪知有一天竟会被自己编出来的谎话束缚住。”
向川宽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是有法子。雍王已到知命之年,膝下诸子各怀争储之心,暗中角力不休,朝堂之内暗流涌动。再者,周国于边境屯兵压境,两国战事胶着,烽烟未歇,雍人内外皆有掣肘,说不定朔国的今日,是雍国的来日。”
苗禾安看向川分析得头头是道,稍作思索道:“你说……若是联周伐雍呢?里应外合,未必不能替大王报仇。”
向川略一迟疑,摇头道:“自古墙头草、两头蹿,鲜少有善终者。放眼大势,周旋于各方之间,依违不定,纵能暂得容身之所,终究难逃人心猜忌。当权者不过是暂借其用,待身上价值被尽数榨取,便弃如敝履。人的价值总有耗尽的一日,有时迫于局势,随波逐流,未尝不是一线新的生机。”
苗禾安垂眸聆听,“可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是悬崖呢?”
向川知晓苗禾安的不甘,可世事难料,他们不能赌。若真要赌,便只能舍弃一方。熊和鱼掌,唯有上位者才能兼得。而他们不过是浮沉不由己,手中筹码寥寥,输了便是落入阿鼻地狱,连眼下苟存的一丝喘息都留不住。
“主子,若只有你我,自是可行。然潇若、潇乐、刘美人、李八子皆是您的软肋,雍人杀人如杀猪,动作之迅猛,非你我能左右。”
软肋吗?
乍然听到向川这番言论,苗禾安只觉得可笑,但转念一想,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护着她们。这些人是生是死,又与她有何干系?
“你说了那么多,可有想明白要如何为大王报仇?”苗禾安心情滞闷,轻哼几下,清柔婉转的嗓音裹着一层凉薄的讥诮,音色依旧悦耳动听,尾音微微拖长,听起来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不另寻出路,反倒甘心坐以待毙,以为赔几座城池便可化干戈为玉帛,哪知他们贪念如渊,所求的从不只是这点。”
向川哑然,诸多话语梗在喉咙里,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臣觉得相爷有异。”
“何以见得?”
“雍人不杀刘美人等人,或是为了拿捏住您,可不杀相爷,确有几分不同寻常。”向川顿了顿,言辞斟酌道:“倘若是顾及相爷的势力,他们连朔王宫都敢一举踏破,城中旧部尽数屠戮,又怎会忌惮一位失了依托的文臣?而且臣打听到,雍攻朔,乃是周之所为。现在周却打着为您讨公道的旗号兴兵,连掠雍数座城池。臣以为相爷与周国,多半早有勾连。”
苗禾安面色一肃,“你是在指摘大王吗?章文山、章弥已认罪伏诛,是他们私造精器甲胄意图谋反,又与周国勾结,做了通敌卖国之事。至于你所说的梁伟晔……”
她深深眯了一下眼眸,朔国积弊已深,这都是老生常谈之事。可先前朝野上下,目光尽数在锁在跋扈傲慢的章文山、动辄参劾群臣的方志学身上,二人锋芒太盛,是最夺目的存在;反观显得梁伟晔,一国之相,位极人臣,除却数次针对自己发难之外,其余朝堂纷争、军政要事皆置身事外,低调得近乎隐形。身居宰辅,却不显踪迹,实在是闻所未闻。
“梁伟晔为了排除异己,借方志学的手除掉章文山,让这对老友反目成仇,互生嫌隙?”
向川愣住,很快他反应过来,主子说得是方志学弹劾章弥整日宿在同福酒楼的那次,以及道出了同福酒楼的腌臜事。
“此是非相……梁伟晔所为。”
苗禾安疑惑,不等她询问,便看到向川低眸羞赧道:“是臣的拙计。”
话音刚落,腰间的玉铃随着苗禾安的轻颤而发出脆响,零碎的声音倏然撞进耳里,猛地将她飘远的思绪从纷乱的揣测之中拉回,“你送玉铃的那次?”
苗禾安想起来了,她记得那时自己说要让三人内斗,之后大王就醒了。思绪回转,苗禾安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欣慰,随后略带埋怨道:“做得不错,但为何我不知情?”
向川笑言:“此事做得隐晦,动静极小,却收效极佳。权谋算计之事,最忌风声外泄、节外生枝。”
苗禾安看向川一副坦然自若、静待褒赞的模样,唇畔上扬,目光从他游移到远处有雍兵的方向,“不管梁伟晔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他和那些雍人都是一样的。”
向川颔首,“臣明白。”
许是觉得现在的氛围略显沉重,苗禾安忽地松弛了几分神色,她微微倾身,那双清亮的大眼敛去忧郁,裹着真挚的关切,凝视着向川的脸上。
“你说墙头草难活命,难道你就不是吗?为了活下来,能自己的尾指都断了。我要是它,我得哭死。”
苗禾安的眼尾漾开一点似笑非笑的戏谑,可看向向川的左手时,眸子染上了几分怅然。她压低嗓音,半是打趣半是亲昵道。
向川心头一暖,“权宜之计罢了,若性命都不复存在,家国之恨便再无清算之日。一时折辱,只为蛰伏,静待时机。”
苗禾安问:“祝承元怎么了?他性子顽直,又被雍人用铁线缚住唇口,心中自是郁结难纾,最近看他整个人都阴郁了不少。”
向川轻叹道:“铁丝与皮肉长作一处,已是无解之苦。他心中愤懑难平,偏又难以倾诉,加之惦念希言兄,故整日闷坐,眉间的戾气一日重过一日,只怕再这样熬下去,怕是要憋出疯症了。”
提及赵二鸣,苗禾安神情有一瞬恍惚。他效仿方志学,前往衡川郡支援,可很快衡川郡失守,他是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