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空旷静谧,空灵的红角鹄叫声幽幽回荡,几只萤火虫一闪一闪飞过,幽绿的光点倒映在河面。
“哗啦——”
水里突然钻出两道身影,像是两条垂死的鱼,爬上河边的石滩。
“没了,什么都没了……”
幽趴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容像是深秋的月季般枯败,双眼无神地张着。
冥撑着地,坐到她身旁,往后靠上石头,布满黑色伤口的脸看着她,眼神像夜色一样温柔。
“幽,没关系。”
他伸出那只还剩下大部分皮肉的手,落在她枯草般黯淡粗糙的头发上,轻轻抚摸。
“银扇没了,可以再炼制。慢慢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幽转头望着他,眸子里渐渐积聚起光亮。
“对,我还有你,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一切都会有的……”
“可惜,你们没时间了。”
头顶响起道懒洋洋的声音,幽眼里的光瞬间碎裂。她猛地抬头,望向半空。
黑袍罩住了男人高大的身形,兜帽下的脸隐在一片黑暗里。
他坐在一团悬浮的黑雾上,戴着漆黑手套的手随意揪下旁边树枝上一朵合欢花,举到眼前。
绯红的绒花在指尖缓缓旋转,月光在花丝上轻盈掠过,像是身穿石榴裙轻舞的少女。
下一瞬,绯红散作粉雾,消散在指尖。
黑暗里如有实质的目光射下来,男人的嗓音像结着薄冰的河流:
“谁让你们做多余的事的?”
“我错了。”冥扶着石头,勉强站起身,只剩下黑色骨节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毫无预兆地扎了进去。
黑色液体瞬间四溅,在冥脏污的白色西服上晕开一副水墨。
“冥!”幽猛地扑过来,却因为根基没了站都站不起来。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脚下,紧紧抱住他的腿,黑色血液从袖口滴下,落在她荣光不复的脸颊上。
黑衣人意兴阑珊地支着下巴,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还不够,你知道,没用的人是什么下场。”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幽一头扑在地上,不断冲黑衣人磕着头,“是我自作主张,动了您的人,我太自大,搞砸了计划,我……”
一道青黑色雾气忽然从她眉心钻出,像条细长的毒蛇缠住她的脸,只留下一双眼睛大张着,瞪着半空。
因为惊恐再次明亮起来的瞳孔里,黑雾迅速袭来,直到盖住最后一线光。
黑雾打了个饱嗝,从两人身上抽离,回到黑衣人座下。
幽和冥还保持着一站一跪的姿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们的瞳孔,已经像死鱼一样涣散。
黑衣人一抬指尖,两道破败不堪的躯体轻飘飘落入水中,没有焦距的瞳孔映着满月。
漆黑的手骨和娇小却皱巴巴的手静静靠在一起,随着悠悠飞行的萤火虫,漂远。
“多谢你们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黑衣人轻柔地摸了摸身下的黑雾,抬起眼,望着星点如织的夜空。
冷白月光洒下来,照亮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在他视线之外,一缕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银丝,从河面上两只手之间飘起,潜入山林。
热,好热······
“谁关的空调···”宋厉喃喃着,掀了掀沉重的眼皮。
好刺眼。他摇晃着把手背盖在眼睛上,意识又渐渐沉入黑暗。
“不要睡了,快起来。”
小孩儿的声音响起,宋厉随手挥了下,翻了个身,接着睡。
软绵绵的东西拱了拱他的手,又蹭过下巴贴到耳边。静了会儿,一声堪比海豚音的“宋厉!”直接在耳畔炸响。
“椒图!”宋厉猛地坐起,耳膜被震得还在嗡鸣。
一团小黄云迅速游到他面前:“你感觉怎么样?”
“我……”宋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非常平整,没有血洞也没有牙印。
不对…他接着往下摸,触手是一片微凉光滑。
“我的衣服呢?”
“被莲火灼烧了。”
黑豆眼眨了眨,宋厉意识到一件事,小黄的声音不是响在脑海里的,而是直接从眼前这具黄色的小身体里发出的。
那么这里应该是——他转过头,四周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湖泊,翠绿的莲叶铺满了整个湖面。
他就坐在中央最大一片莲叶上,而整片湖里,却只有一朵莲花。
小黄晃着拖尾游开,金莲的全貌展现在宋厉眼前。
它比之前大了几倍,快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中间仅剩四片花瓣拢起来,像一珠金色的水滴。
“水滴”下方,五片花瓣依次环绕,朝着五方伸展开去。
整枝金莲有花无叶,姿态雍和端方,像是静立莲台的八臂观音。
宋厉盯着那朵花,他能感觉到,它也在盯着自己。
“是你,把我的识海变成了这样?”
——
椒图微微摇头,垂眼看着床上双眼轻闭的宋厉:“龙涎只能为他补精固气,不能让他醒来。”
他把茶盏放在竹桌上,抬手擦去宋厉唇边的水渍。
“顾郎给我说过一个人间的故事。”巴掌大半透明的浅银色小龙游到桌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有个书生重伤濒死,狐女口对口把丹药渡进他口中,同时渡入灵气······”
银色小龙轻轻摇晃尾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同样小小但是胖胖的蒲牢悄悄靠近,对着她的耳朵张大了嘴巴。
“吼——!”
“你要死啊,四哥!”小龙被悠长的吼叫吓得一颤,睁眼就追上去,蒲牢虽然胖乎乎速度却不慢,转眼就溜没影了。
“蟠儿,别闹,你们只是初聚神魂。”
椒图语气淡淡,伸手掩好宋厉的被角,盖住漏出的莲纹。
“怕什么,反正是在你的灵境里面。”
蟠儿嘴上这么说,已经到了门口的身体还是游了回来,绕着椒图转了个圈:“九哥,你要不要试试看?”
椒图没问“试什么”,只是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轻飘飘丢下一句:“境湖里能看到顾朗。”就转身走向竹门。
“早不告诉我,你故意的!”
蟠儿的语气与其说不满,不如说是惊喜,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境湖,只留下一缕风,扬起椒图的发梢。
椒图站在竹屋前,转头望进敞开的窗户。
宋厉干干净净的脸躺在窗框里,醒着时总带着几分戒备、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眉眼,此时终于放松舒展。
只有这时,这个叫“宋厉”的人类的温柔,才会溜出来一些。
从溶洞出来后,宋厉就陷入了沉睡,脸上的莲纹也慢慢褪去。
但椒图知道,不是金莲示弱了,只是它想以不粗暴的方式,长久地控制宋厉。
“她走远了?”蒲牢忽然探头探脑地从窗后冒出来,原来他一直就躲在屋里。
椒图颔首,蒲牢立刻窜出来:“小丫头真像个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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