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厉眼睛一眯,身体已经随着意念闪身躲开,还拍了拍被吓到的小黄。
龙气随着血线流转全身筋脉,他现在是意念最强盛的状态,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台上小丑了。
“嗡——”
归一环从天而降,勒住睚眦的上半身,随着它的挣扎缓缓收紧。
椒图手掌一抬,断裂的锁链袭过去,绑缚它的四肢,止住它的挣扎。
睚眦张开獠牙,不断怒吼,眼窝里的火焰往外喷涌,翻涌的热浪里,一只修长食指伸出,指尖落在它额头印记上。
纯净龙气由额头缓缓流入它半透明的身躯,椒图直视着它愈加狂躁的怒火,语气平静地似乎毫无感情:
“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火焰被不知哪来的风吹动,一串画面随着紫气流入睚眦空洞的神智——
“大哥,干嘛把他丢给我?”
云海翻腾的空中剑林里,身穿利落劲装的睚眦把剑往灵石地面上一插,皱眉看着囚牛。
“碧竹仙子云游归来,邀我一同饮酒抚琴。”囚牛带着浅笑,垂眼望着几岁模样的小椒图。
“二哥虽然凶,心地却不坏。小九,你今日跟着他,好不好?”
小椒图眨巴了一下眼睛,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囚牛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下一瞬人就不见了。
睚眦睁大眼睛,瞪着他乘云而去的背影,怒吼声在天际回荡:
“喂!有人过问我的意见吗?我不同意!”
他猛地转过头,高耸的束发鞭子一样抽散浮云,抬手“噌”地拔出入地半寸的长剑,目光锐利地扫了眼还没到他束腰高的椒图。
“哼。”他锋利的眉眼一斜,提剑转身就走。
踏着蛟纹靴的脚步迈入林子,睚眦招式狠厉地斩落一片幻化的轩辕柏,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有些无聊地转过身,差点撞上个小豆丁。
“喂,”他“唰”地收剑入鞘,用剑柄指指小椒图,“你跟着我干嘛?”
小椒图没有回答,只是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仰望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睚眦半蹲下来,指尖点点他的额角。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明知故问?”
依然没有回答,椒图和他对视着。林子里突然传来“砰”一声巨响,被剑气波及的一颗轩辕柏后知后觉倒下,化为浮云飘散。
声音毫无预兆响起时,椒图的眼皮下意识抖了一下。
睚眦看着他瞳孔里被惊到的余波,嘴角缓缓勾起,露出尖利的犬牙。
“你知道吗?从第一次见你我就不喜欢你。你背着个蚌壳,像只蜗牛,半点儿没有龙子的气度。”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椒图小小的脸鼓起来,白皙的面颊浮上红晕。
“我也不喜欢你。”椒图终于开口。
睚眦一愣,细长上挑的眼尾染上笑意,拍了拍他气鼓鼓的小脸:“其实我不讨厌你,我只是讨厌弱者。”
“我不是弱者。”椒图挥开他的手,眼睛瞪得溜圆。
睚眦挑了下眉,站起身,手腕一抬,剑林里立随即飞出一把剑,落在他掌中。
“光说不练假把式。”他把剑柄朝前,递向面前的小豆丁,“拿不动砸脚了可别哭。”
那把剑冰莹剔透得像琉璃,在光下折射出好看的碎影。
小椒图被晃得眨眨眼,伸出双手,指尖刚触到一片冰冷,握剑的人就突然一松。
他手忙脚乱地去抓剑柄,沉重的剑身倏然落下,刚好扎入他两脚之间的缝隙。
睚眦在头顶笑了起来,椒图却已经听不到了,眼里只有这柄清透如月色的剑,手指被冻得发僵,也不愿松开。
“它叫什么名字?”他仰起脸,认真地问睚眦。
睚眦的犬牙收回去,只留下一抹浅笑,重新半蹲下来,手指落在剑身上的剑铭处,指尖沿着一笔一划,缓缓滑落。
他看这些冷兵器的眼神,比看自己的亲族要有感情得多。
“这柄剑是用陨落古月的残片锻造而成。”
“俯观苍旻,一剑移星。”
他的语气也不再是剑般的锋锐冷傲,而是如同即将沉没的月亮般,厚重微柔。
“它叫——”
“移星。”
画面逐渐散去,睚眦眼中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清明的金瞳露了出来,全身跟着褪去火舌,不正常的肌肉隆起缩回去,眨眼间,成为了椒图印象里它原本的样子。
只是更加瘦削,意气风发刚烈如火的龙子气度,被半透明的身躯减了大半。
归一环回到手上,椒图慢慢收回手,指尖在袍袖里捏紧。
睚眦眨了下竖瞳,记忆里的小豆丁,化为了眼前的紫衣人。
“睚眦!你不想要自由了吗?!”
“锁住他,我就放你出去!”
青黑雾气里,双面人声线尖锐地叫喊着,身体焦急地从里面探出来,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来,但很快又像被什么硬生生拽了回去。
“吼——!”
睚眦忽然仰头怒吼,双面人欣喜地大叫:“快!不是他死就是你……”
声音陡然转高成了惨叫,睚眦猛地扑过去,利爪狠狠抓下。
即使是残魂,石柱在它爪下依然不堪一击,轰然倒塌,碎屑四溅。
紫色袍袖翻转,挡住了直向宋厉面门袭来的石屑。
宋厉拂开那抹紫色,走近地面不断尖叫、布满裂纹的石柱,半蹲下来,盯着那团依然不散的黑雾。
雾里,一颗米粒大小的银色光球凝实飘浮,由它往外铺开银灰色光膜,罩住了整个溶洞。
他们这些人像是银灰色气球里的玩偶,被这层薄膜遮蔽。
天一令在方太一的引导下缓缓下压,锁龙阵一边往河里沉,一边逸散着被邪气浸染的黑紫龙气。
银灰光膜迅速爬上道道暗紫色,刚扑断石柱的睚眦被看不见的禁锢层层压住,眼中竖瞳和火舌交相出现。
椒图划出一道巨大的蚌形光圈罩住它,可在邪气、污浊龙气、空间的三重挤压下,光罩像是随时都会破裂的肥皂泡。
他把掌心贴在睚眦额前的光罩处,源源不断输入灵力维持。
脖颈处一阵软绵绵,宋厉扭过脸,小黄窝在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脖子,像在充电,闭成一条线的眼睛睁成黑豆,可撑不了一会儿又开始往下沉。
它身上的暖光忽明忽暗,整个云好像瘦了一圈儿。宋厉摸摸它的小脑袋,望向河边。
河边师兄弟俩周身的暖光同样忽明忽暗,并且暗的时间越来越长。
方太一仍然挺直的脊背发着颤,林笑用发抖的手祭出铜钱,六芒星在方太一脚下环绕,浅金光晕罩住他全身。
柔软突然从肩上掉落,宋厉伸手一接,小黄蜷成一团,半睁着眼睛窝在他掌心里。
与此同时,暖光彻底熄灭,林笑“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一只手死死撑住面前的矮石柱,另一只手还掐着决,维系护持的六芒星。
“辛苦了,休息吧。”宋厉托起小黄,锁骨处一热,掌心空了下来。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上面只有干涸的血迹。他没有法器,没有法术,什么都没有。
但是,他还有这双手。
没时间了。他伸出手,靠近那团黑雾。
指尖没进去时,像是插入了凿开的冰河,整个人都坠入了天寒地冻的冷。他的动作被什么阻隔,几乎是一寸一寸地缓慢探入。
微小隐蔽的阵眼,就藏在黑雾深处的银扇里,他的手指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触到那个银灰光点。
什么东西忽然由指尖开始,迅速缠上他的全身。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尖叫声消失了。
一只青黑手臂猛地从雾里窜出,一把掐住他的脖颈。
双面人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几乎和他脸贴脸,青黑色皮肤上满是愤怒暴起的筋络。
“你敢碰我的扇子!”
“要不是他要留你,你早就灰飞烟灭了!”
“跟我们的大业相比,你算什么?”
“他一定会谅解的……”
双面人的声音渐渐低哑,手指却越收越紧。
脑袋迅速充血,像要爆开的气球,宋厉感觉到自己的青筋在一根根膨起。
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他的死相估计会跟这个怪物很像。
那可真是太可怕了。他在胸腔的剧痛和警报般的耳鸣里,笑出了声。
胸前的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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