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兰躺在罗汉榻上,头倚引枕,闭目养神,但心却一点也静不下来。
王慧兰自认不是善人,没承想当年的报应,竟到了亲生女儿身上。
她盼星星盼月亮,盼出来的孩子,被调成了农户的女儿,受苦受难十六年,而那当宝贝宠的假千金,那张相似的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那段不堪的过往。
送走姝云一了百了,眼不见为净。
吴嬷嬷从外面匆匆进来,低头站在榻边,结巴回禀道:“夫人、就差一点,差一点轿子就送出去了。”
王慧兰皱眉,脸色铁青,扶着额角的手暗暗用力,一股怒气积压在心口。
屋中气氛凝重,半晌,王慧兰慢慢睁开眼,吴嬷嬷扶她起身坐在榻边。
王慧兰肃脸冷眸,问道:“姝云人呢?”
吴嬷嬷汗颜,“大公子吩咐轿子改道,去了、去了燕拂居。”
她紧赶慢赶,不料还是晚了一步,若是早一刻钟收到大公子回府的风声,装了姝云的轿子早从西侧门抬了出去。
兄妹二人素来交好,这厢姝云没被送走,转道去了大公子的住处,恐怕日后再想送她离开,便难了。
安陆侯先后迎娶了王氏两姐妹,与原配王氏育有一双儿女,侯府的嫡长子萧邺,四姑娘萧姝仪。
原配王氏病逝那年,萧邺才七岁,萧姝仪三个月大,兄妹两人年纪尚小,需循循善诱,于是便都养在了老夫人膝下。
萧邺骨子里既有安陆侯武将的血性,又有老夫人教导的儒雅,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后来年少投军,威名赫赫,如今已是羽林中郎将,领羽林郎,负责宫殿宿卫。
萧邺年纪轻轻便得天子青睐,不比安陆侯差。
两个月前,天子巡边,萧邺伴驾左右,今日随圣驾归京。
……
姝云脑袋愈发昏沉,坐在那顶很小的轿子里,由轿夫抬着往燕拂居去,一路四平八稳,速度极慢。
她的手无措地放在膝上,抓着粗硬的衣摆,从未觉得到阿兄的住处竟这般漫长。
她的住处还给了真千金,眼下不可能再回去。
偶尔凉风拂过,吹开窗帘,姝云发烫的脸颊得到一丝清凉,很是舒服,她窥见前方阿兄的背影,身躯凛凛,宽肩窄腰,龙章凤姿,似皎皎星月,高不可攀。
阿兄离京这两月发生太多的事情,再回来,她已不是萧家血脉,疼她的阿娘,对她憎恨厌恶。
阿兄会不会也一样,恨透了她占了真千金的富贵生活。姝云忐忑不安,低垂着头,手背抹着眼泪。
轿子忽然停下,一只素白的手撩开帘子,燕拂居的大丫鬟碧罗立在外面,态度恭敬,柔声道:“三姑娘,到了。”
碧罗还叫着以往的称呼,可府中众人都改口了,侯府三姑娘是那位真千金。
萧邺转身,看向轿中哭成泪人的少女。
萧邺走过去,微微弯下腰,看着那张泪痕连连的憔悴小脸,缓缓开口,“哥哥就离开了两月,妹妹怎么弄得如此狼狈,真可怜呐。”
姝云身形轻晃,脸上露出窘态,不安地攥紧膝上衣摆。
萧邺朝她伸来一只手,姝云愣怔片刻,小心翼翼搭上他的手,被他回握,男人手掌宽阔温热,带着薄茧。
一股力拉她起身,可就是因为突然起身,姝云只觉一瞬间天旋地转,双脚没有力,她想扶住身边的人,但又控制不住乏力的身子,眼前一黑,往前栽去。
几乎是同时,萧邺接住晕倒的少女,手臂揽过她的腰,勾住的一缕乌发从指尖滑落。
腰肢细软纤瘦,不盈一握,她单薄的身子,轻飘飘。
萧邺皱眉,冷硬的眉眼间隐着怜惜。
姝云浑身发烫,巴掌大的小烧得粉扑扑,额头烫得厉害。
“传大夫。”
萧邺横抱起发烧晕倒的少女,大步进了屋子。
*
“前几日还好,夫人虽对姑娘冷眼,但也留下了姑娘,后来真千金落水,污蔑是姑娘所为,夫人便将姑娘锁在屋里,逼着姑娘写断绝书,眼下大公子回府,夫人急了,这次匆匆把人送走。”
碧罗望向大公子床榻间昏迷虚弱的少女,“那段时间姑娘被锁在屋中,吃穿用度大不如前,偏又逢阴雨天,这几日都凉飕飕的,小病积攒着,眼下一齐发作了。”
萧邺脸色沉下来,风雨欲来之。
他坐在床沿,拧了热帕子,擦拭少女滚烫的额头,动作轻柔。
不多时,吴嬷嬷来了趟燕拂居,奉王慧兰之命,带姝云离开。
“赶走。”
萧邺沉声说道,平静的脸上波澜不兴。
他的五官端正深邃,素来不喜笑,越是平静漠然,越让人看得发怵。
这两年安陆侯远在北疆,府中的大事多由萧邺做主。
送走吴嬷嬷,碧罗回了屋中,轻掩房门低声道:“已按大公子的吩咐,提前十日传信老夫人。”
她掐着指节算了算,道:“按驿站的速度,估摸着老夫人快回京了。”
上元节后不久,崔老夫人带着四姑娘回了清河老家探亲,而后萧邺随天子巡边,也就是这期间,侯府寻回了被调换的真千金。
萧邺的目光慢慢从姝云身上移开,淡淡颔首,挥手示意婢女退下。
晚些时候,风云变幻,天好似漏了一般,大雨滂沱,狂风拍打窗牖,沁凉的雨丝飘落窗台。
姝云没有醒来的迹象,高热不退,比白天还要严重。
灯火昏幽,萧邺扶她靠在肩头,将勺中的药汁慢慢喂进她口中,可她不吞咽,药汁从唇角流出,沿着雪颈流下,不仅弄脏衣襟,还打湿了萧邺胸膛的衣衫。
姝云平时便讨厌苦涩的药,这会子昏迷,更是不愿喝了,跟唇间的勺子对着干,丁香小舌抵开送来的玉勺,苍白小脸皱巴巴,哼哼唧唧地嗔怨。
萧邺低首,在她耳畔轻哄,少女似乎听见了,迷糊轻哼,紧闭的唇微张。
萧邺再喂药时,她的抵触不再强烈,一勺药勉强喝了小半。
几勺药下去,两人胸前的衣料都湿了,雨夜风吹,有些凉。
姝云憔悴的小脸烧得通红,黛眉紧蹙,病中消瘦弱不胜衣。
白日里,她的烧一直退不下去,大夫针也施了,药也用了,怎么也不见效果,到了晚上,竟烧得更加厉害。
她身体底子薄,经常生病,每次养病都要花好长时间,大夫说是幼时受寒,伤及根本,如今想来,大抵是雨夜山中调换时受寒坏了身子。
“阿娘,阿娘。”
虚弱的声音细弱蚊蝇,迷迷糊糊呼唤着想见的人,纤手将他的衣袖攥在掌心。
絮絮泣泣,真真可怜。
唤的人,已经不要她了。
萧邺垂目,深眸如海,拭去她眼角的泪。
指腹湿润,他尝入口中,咸甜尽知。
“阿娘,冷,我听话,喝药。”
少女絮声呜咽,埋头往萧邺怀里钻,压得湿润的薄衫紧贴着,胸肌愈发坚硬,而怀中的身子发烫,软如春水。
她揪着衣襟,嘟囔道:“很……很乖的。”
萧邺半隐在烛光中,擦拭干净雪腮的泪,长指轻抚她的发顶,一下一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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