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怜没听清,皱着眉问:“什么?”
重赢抿了抿唇,头埋得更低了。
“公子……送了些乐人,供姨娘逗趣。”
乐、人。
逗、趣。
萧怜闻言愣了几息。
大焉民俗开放,世家大族无不有众数奴仆养在家宅中,或为乐师,或为舞娘……皆专供逗趣所用。赵氏自然也不另外,原先闲暇时刻,萧怜也会唤人上海棠院,不过身在园中,只能吩咐些女奴。
这男奴,还是头一回见。
而且,还是赵颐送来的。
他不是最守规矩吗,嘴里日日挂着“三郎是你夫君”的话,这样爱护兄弟的人,竟会给她送男人。
回过神,萧怜徐徐笑了笑,问:“当真是你家公子所送?”
重赢面容拧了拧,点了点头,“……是。”
“他倒是会想,怕我使法叨扰他,故而送人给我打发时间。”萧怜走到一旁的贵妃榻坐下,拾了把绣辛夷纹的扇子握在手中把玩,“他不是最重视礼法吗,这会子又在做什么。”
不怕伤三郎的心了?
重赢跟着走上前,努力让自己扬起笑意,“公子的意思是,白日里给您解解闷。”
萧怜明白了。
夜里便送走,不可真乱了他们家的规矩。
“亏我以为他真那般大方呢。”尽是嚎头。
萧怜扇着扇子,冷冷笑了两声。
重赢见状,打不定主意,抬头问萧怜,“那……姨娘可要选一选?”
赵氏规矩多,成婚后的妇人不可同外男接触,这叫乐人上私宅来已经乱了规矩了,是以昨日公子提到时,重赢甚至疑心公子被夺舍了。
不过转念一想,私心罢了。
只能暂时委屈三公子了。萧姑娘眼光高,而且这些人到夜里都会撤走,左右不会发生甚。
日头高悬,孟夏的阳光穿透如盖的桂树映下点点光斑,照在地面。时有微风拂过,煞是怡人。
光斑打在萧怜脸上,她缓缓笑着抬了抬手,“选啊,为何不选?”
赵颐既然敢把人送来,她自然要收下,正好如了他的愿。
重赢嘴角紧抿,接着拍了拍手,一行五颜六色的男人鱼贯而入,青衣、墨衣、白衣、红衣……样样不缺。
萧怜斜靠在软榻上,一手支颐,眼含笑意望向庭院中,桃粉的衣袂滑落半截,露出段白皙的皓腕,伸手去接秋月递来的浊酒。
庭中人头攒动,不消几息这些男子一一站好,她数了数,各色各样的合在一块儿,足足二十余人。
这些人中,有些个少年意气的,也有些个沉稳淡色的,自然也不缺温润儒雅的,可谓面面俱到,最主要的是,都生得好看。
“挑得不错。”萧怜真诚夸耀道。
重赢讪讪笑了笑,有些不当讲,这都是公子亲自连夜挑的。公子眼光毒辣,挑的尽是看上去老实安分的,以免多生事端。
萧怜抿了口酒,朝着其中一人昂了昂首。
那人一袭白衣,皎如玉树,背了把桐木琴,堪堪朝她望来,款款躬了躬身。
这才温和地问道:“主子可是叫我?”
萧怜点了点头,抬手道:“头抬高些。”
那乐人缓一昂首,萧怜彻底看清了他的模样。眉目清朗,儒雅和煦,举手投足间含着些微不可察的矜贵气,是乐人中少有的模样。
约莫和青山一样,出声没落的世家贵族,难为赵颐一夜之间找出来。
方才低眉顺眼时,倒有两分像赵颐,抬起头来却是一点不像了。
“叫什么?”
那人笑道:“回主子,奴叫云凌。”
萧怜慢慢用着酒,继续问道:“除了会抚琴,还会什么?”
光听琴音多少有些无趣了。
云凌道:“弹箜篌,吹笛。”
“不错。”
算是个妙人。
萧怜闲着无趣,细细盘问了他的身世。
只道是梁国的落罪士族,多年前族中一位族姐曾是梁帝后宫的贤妃,但因谋害皇嗣获罪,举家被诛。他得幸被恩人救出,跟着恩人游历四方,长到致学之年。
不料恩人死于朝堂斗争,他的身份也被揭穿,无奈之下奔逃到幽国边境,随后被人买下,听闻他擅琴艺,为讨好赵二公子,这才被送来赵氏。
赵颐好琴音。
此事,萧怜亦是知晓。但他清心寡欲,想巴结他的人不计其数,男人女人都送过,无一不是被拒,不曾想,竟会收下一批乐师。
世家大族的乐人,无非就那几个用途。
“主子?”见萧怜眉反应,云凌轻问。
萧怜回过神,示意他到一旁抚琴,待用罢手中这盏酒,又挨个询问姓名技艺,没有丝毫不耐。
慢慢打发着时辰,一晃便到了黄昏。
庭院中各色男子零零散散分在各处,其中几人瞥了几眼靠在楹柱上的重赢,几人对视片刻后走得离萧怜更近了些。
门槛后的女子,斜倚在贵妃榻上,桃目微微眯起,眼尾上挑染出一抹艳色,正嘴角含笑,淡淡看过来。
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教人移不开眼。
他们并不知晓这女子的身份,但其身上映着夕阳光的浮光锦和藕丝裙,配上如此绝色的面容和举手投足间的神韵,也知其非常人。
无怪来前重赢侍卫叮嘱只管讨她欢心,不可心生妄念。
再抬起眼,对上那双漂亮的眸子,乐师瞳孔倏地一缩,霍然低下头,面色飞红。
见状,萧怜笑了笑,朝另一侧的低眉抚琴的云凌招了招手。
重赢上前拦住,“萧姑娘,时辰到了。”
萧怜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天色,“这不是还亮着?”
“我一人孤单,你这便要把人撤走,怎么,你家主子是要陪我用晚膳消解孤单吗?”
重赢脸上青了一阵,“……”
说不过萧姑娘,只好默默往旁白站了站。
罢了,不过多和乐师多说几句话而已。
抚了许久琴,云凌指尖已经泛红,萧怜垂眸看了眼,叫秋月去拿药膏。
秋月抿了抿唇,转身进屋翻找,不消几息便将一罐药膏交给萧怜,萧怜亲手递给云凌。
他受宠若惊,面露惊讶,“这……多谢主子。”
他刚想说指腹早已生茧,用不上药膏,只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看来,赵颐找来的这批人着实纯厚。
萧怜嘴角勾了勾,“方才那首曲子叫什么?”
那时,她虽在询问旁人,却也将琴音听了进去。
皎皎孟夏中,那首曲子却似过了四季般,时而婉转悠扬,时而铿锵激烈,时而萧萧悲鸣、哀声呼啸,余音绕梁。
“此曲名唤《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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