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得吓人,暮色重重覆压在天际,好似结了一层蛛网,在死寂的暗夜里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吞噬一切。
鸾台之上,秦彦抬了抬手,挥退殿内的宫人,在鸦雀无声中的暗香里,踱步向他走来。
她今日未着龙袍,身上只搭了件松松垮垮的长衫,衣袂随风飘舞,看上去素雅而宁静。
夜风拂过雕花窗杦,摇晃起静立的烛火,大殿内静得险些吞没烛光摇曳的声响,沈肃微微地动了动手指,在听觉短暂地休憩时,嗅觉就变得愈加敏锐。
沈肃这才发觉空气中浮着一丝极淡的香气,随着秦彦靠近,愈发明显。
她似是沐浴过,身上带着一点很淡的花香,沈肃来不及辨认是何花香,就听到头顶传来两声轻笑,秦彦站在他跟前,,解开他腰间系得松松垮垮的衣带。
修长纤细的指刊沿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微用力地下滑,微凉的触感划过他滚烫的肌肤,动作慢条斯理,像极了初次拿起狼毫小楷的孩童,在精美的宣纸上随心所欲地勾勒落笔。
殿内兽炉里燃着特配的熏香,幽香如缕,气味并不浓烈,却如附骨之疽般顺着呼吸,悄无声息地渗入经脉,在不知不觉间勾起凡人的七情六欲。
沈肃被她压在那一方柔软的床榻中,她的身量称不上多大,不过双十年华,阴影只能堪堪遮住他的半个身躯。
那些压在他身上的阴影没几分压迫感,反倒让他借着殿内荧荧烛火,秦彦生涩的动作一五一十地映入眼底。
双手在身侧微微收紧,沈肃抵挡着那自骨髓里泛起的酥麻,说:“如果陛下需要,臣也可以教。”
“装什么?”秦彦额间沁着一丝细汗,她贴在他耳畔,不肯让步地呛他,“敛之,你不是也是第一次吗?”
沈肃抿着唇,眼波流转间,往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染上些凡尘俗欲,宛如一汪浮着粉嫩花瓣的清泉,落英轻轻地飘在水面,漾开一池潋滟。
秦彦这才发现沈肃眼底似是含着泪的,只是这泪水究竟是因着屈辱,还是旁的,她自顾不暇,暂且分不出功夫去分辨。
“臣年长陛下些许。”沈肃呼吸急促,圈住她的腰,“总比陛下知道得多些。”
“那你当真诲人不倦。”秦彦眼尾微挑,抬起指尖,轻描淡写地揩去他眼角的湿痕。
朱唇轻启,秦彦仰起脸去咬他的耳垂,“令朕刮目相看。”
“臣左不过一具躯体。”沈肃闭上双眼,身上仿佛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噬,将一颗完整的心咬得千疮百孔,让那些始终埋藏在深处的情感无处遁形,只能不由自主地自那些孔洞里头往外溢出。
“陛下想要什么,臣都会为陛下寻到。”沈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些,“陛下尽兴就好。”
秦彦淡淡地勾起唇角,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怅然,原来事到如今,在沈肃眼里,自己还只是个闹脾气的孩子,因为喜欢上他的身体,才这般弓虽石皮于他。
她没有恼,只是垂下头,用那点朦胧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沈肃韶秀清隽的眉眼。
明明如今已经到了人世间男女最紧密的地步,为何嘴上仍旧想要不饶人地划清界限。
秦彦无奈地抬了下唇,抬手勾下层层叠叠的绯色床帏,“无碍,敛之。”
“朕等得起。”
朦胧而微凉的阳光斜斜地穿透鸾台重重叠叠的红绸床帏,将缕缕薄金般的光斑洒在支离破碎的锦榻之上。
天色微明,太阳缓慢地现出云层,将天边彻底镀上了一层暖光。
守在外头的白芷扣了扣门扉,轻轻地唤了声,“陛下,该起了。”
秦彦揉了揉眼睛,昨夜折腾得狠了,睡得极沉,此刻醒来难得泛起几分贪眠。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方绯色床帏醒了醒神,才清了清嗓子,低声传唤白芷进来伺候梳洗。
浑身酸得厉害,秦彦懒懒地揉了下腰,才撩开床帏,身边的人就困倦地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秦彦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平淡,“还早,朕赶着上朝,你再睡会儿。”
话里那份理所当然的熟稔,仿佛他们已经成婚多年。
端着盥盆进来的白芷身影微滞,随即目不斜视地示意身后跟着的两名宫人进来伺候梳洗。
今日朝堂上没什么事,东南一带剿匪一事,朝堂风向罕见地一致认同,满朝文武和和气气地议完了事,散朝下殿。
然秦彦心里清楚,这样的风平浪静,也只能维持短短一天。
明日沈肃失踪的消息传至京中,想来又是一场硬战。
早朝结束,秦彦回乾熙宫批完奏疏,旋即召见了刑部的几名官员,神色悲恸地告知几名刑部官员,太子少师沈肃,于赴任途中失踪的消息。
她将明日在朝堂之上宣读的密疏交由刑部尚书周廷安,待到交代完明日之事,恰逢薛令仪在鸾台诊完脉,走小径回到乾熙宫,与秦彦回禀沈肃的情况。
“少师的身体没什么大碍。”薛令仪直白地说:“这是瞧着有些憔悴。”
秦彦提起朱笔,抬了抬眉,不太在意地说:“少师少居深宫,许是不适应。”
“臣在少师的方子里开了些安神的方子。”薛令仪觑着秦彦的脸色,“陛下,臣僭越一言。”
“你说。”
“少师思虑过重。”薛令仪道:“陛下还是莫将少师逼得太紧。”
秦彦执笔的手停了停,她搁下笔,脸上显出几分正色,“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些。”
“臣已将药方交由刘总管,一日两帖,先喝上半月调理。”
“好,有劳表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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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寿宫内点着灯,灯烛辉煌的,大殿照得通明,远远瞧着便生出了些暖意。
薛太后在殿内如坐针毡,几次想差人去乾熙宫请,又想到这两日东南沿海诸事,秦彦大抵是真的抽不开身。
只得在仁寿宫耐心候着,等了一下午,总算等来圣驾至的声音。
坐在窗边温书的秦姝着急要跳下小榻跑去请安。
不等秦彦提着裙摆踏入殿内,薛太后便焦急地迎上前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婉儿,少师一事——”
今日她在仁寿宫坐立难安了一整日,沈肃失踪之事还未在朝堂上散播开,秦彦只差白芨来仁寿宫提及此事,薛太后明白秦彦此刻按下不发,是有她的考量。
她派兰嬷嬷去御前同刘全打听,得知秦彦自昨日起就在与纪文君商议剿匪一事,事关朝事,她也不敢叫人冒然打扰,只能压下心中的惊疑,在仁寿宫干等着。
秦彦顺势反握住薛太后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将她扶回主座上坐下,“母后。”
薛太后不安地问:“少师究竟是何情况?”
沈肃是经他之手外调的,如若真的死了,只会在她和秦彦心中种下一个疙瘩,长久都不能剔除,叫她们母女离心。
“海匪抢劫驿站,沈肃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秦彦的脸色称不上多好,“女儿已调兵南下剿匪,缉影卫暗查沈肃下落。”
薛太后手上的佛珠一停,她颤着手抬起头,双唇翕张着,终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彦叹了口气,苦笑道:“如今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脸上挂着笑意,薛太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自是明白秦彦在逞强。
薛太后缓了缓神,问:“我听闻少师此行,带着沈家小公子。”
“女儿授沈淙应天府卫镇抚之职,令其先还乡等消息,不必随军冒进。”
薛太后欷歔叹息道:“也好。”
眼下此举,无异于是最好的办法,沈肃在赴任途中失踪,海匪只劫走了沈肃,留下他那手无寸铁的侄子,想来那孩子会耽惊受怕好一阵,还是先送其还乡为好。
“不谈少师了。”秦彦强打起精神,苍白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母后先莫急,女儿这两日皆在与太傅商议此事,一有消息,女儿皆让白芨来仁寿宫知会一声。”
秦姝坐在一旁安静地听他们说话,时不时地给二人续茶。
“少师自小为女儿传道授业,少师睿智,且会些武。”秦彦微微眯起双眸,端起秦姝递来的温茶抿了一口,“女儿相信少师不会有事。”
薛太后侧过头,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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