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已至义庄大门外。
“这里!”
守拙强撑最后一口气,踉跄着扑向枯井西侧那丛最茂密的荒草。他枯瘦的手指拨开覆盖的藤蔓,一块半埋在泥土中、边缘残破、刻着模糊荷花纹样的青石板赫然露出。晏清记得它——与永宁坊外贞节牌坊废墟下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些,且花纹方向相反。
“起!”守拙低喝,晏清与他合力,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被掀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下方,一股混合着陈年淤泥、腐烂植物、以及某种刺鼻矿物气息的阴冷湿风扑面而来。黑暗如墨,深不见底,只有隐约的水流声从极深处传来,空洞而遥远。
“我先下。”晏清将陆明渊小心交给青萝,自己率先探入缝隙。脚下并非悬空,而是一道生满湿滑青苔的陡峭石阶,向下延伸。他稳住身形,反手接应青萝递来的陆明渊。青萝紧随其后,张济民抱着药箱颤抖着爬下,守拙殿后,两人合力将沉重的石板从内部缓缓推回原位。
“咔”的一声轻响,石板合拢,隔绝了外界几乎已近在咫尺的呼喝声与月光。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以及深处那永恒流淌的、不知源头的潺潺水声。
“……能……能点火折子吗?”张济民的声音抖得厉害。
“不可。”守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虚弱但清晰,“暗渠封闭多年,沼气沉积,明火恐引燃爆。且追兵若掀开石板,火光便是路标。”
“那如何看路?”青萝问。
“摸。听。记。”晏清简短道。他已经开始行动,一手扶着冰凉的湿壁,一手托着背上的陆明渊,一步步向下摸索。脚下的石阶磨损严重,边缘圆滑,有些地方塌陷,需要极其小心。
守拙从怀中摸索出那截已无荧光的干枯根茎,苦笑:“可惜……‘夜光参’的灵蕴已尽。只能靠诸位目力与触觉了。”
“无妨。”晏清声音沉稳,“都跟紧,彼此可搭肩,防走失。”
众人依言,青萝搭着晏清的后衣襟,张济民抓着青萝的背篓带,守拙扯着张济民的药箱带。五人如同一条串联的盲蛇,在绝对的黑暗中,沿着陡峭石阶,一步步向地底深处沉去。
……
不知下了多少级台阶,陡坡终于转为平缓的、略有坡度的通道。脚下不再是石阶,而是松软湿滑、踩上去几乎无声的淤泥。空气越发潮湿阴冷,水流声也更近了,从单一潺潺变为多股交织,显示前方岔路纵横。
守拙示意众人暂停,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此处已是主排水渠,年久失修,但骨架尚存。老妇人说的那条‘暗道’,需找到一条支渠入口,入口处当有三块并排残破青石,石上刻有倒置荷花纹。”
“分头找,保持接触,勿离太远。”晏清下令。
五人在黑暗中缓缓摸索前行。这地下世界完全抹杀了方向感,只能凭借水流声音的远近、空气流动的微差、以及脚下淤泥的软硬来判断大致位置。偶尔有不知名的细碎窸窣声从脚边或头顶掠过,不知是鼠是蛇,令人头皮发麻。
“这里!这里有石头!”张济民突然低呼。
众人循声聚拢,果然,在左侧渠壁凹陷处,三块半埋的青石并排而立,淤泥几乎没过三分之二,但用手拂去表层,隐约可辨——倒置的荷花纹,与石板上的纹样一致!
“就是这里。”守拙确认。
晏清摸索着青石边缘,发现它们并非独立,而是与渠壁连为一体,构成一道狭窄的、几乎贴地的拱形开口。开口极低,需匍匐才能进入。里面黑暗更浓,水声更加清晰,且有一股比主渠更加浓烈的、混合着腐败与刺鼻矿物味的怪异气息。
“老妇人说,这条支渠直通永宁坊外贞节牌坊下那处出口,沿途有几个干燥岔洞可暂避。”守拙语速很快,压抑着喘息,“但她也警告,此渠废弃多年,无人维护,可能有……‘小东西’盘踞。”
“小东西?”张济民声音更抖了。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拱形开口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尖锐的“吱吱”声!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如同滚水沸腾!
“是鼠群!”青萝惊叫。
话音未落,无数道细小的、亮晶晶的红点,在黑暗中齐刷刷亮起!那是——鼠眼!铺天盖地,塞满了狭窄的通道,如同赤色的潮水,朝五人狂涌而来!
“退!护住头脸!”晏清厉喝,将陆明渊护在身后,短刃出鞘,借着微弱反光横扫!
第一波鼠潮撞上刀锋,血肉横飞,发出凄厉的尖叫。但后面的老鼠毫无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扑上,有的跃起咬向咽喉,有的钻向脚踝,疯狂而悍不畏死!
青萝的竹杖早已遗失,此刻只能拾起地上一块碎石,狠狠砸向鼠群,勉强砸开一个缺口。张济民吓得几乎瘫软,被守拙一把拽到身后。守拙强撑残力,从怀中摸出一小包药粉——是先前密道中用过的那种辛辣驱虫散——猛地撒向鼠群!
“吱——!”
辛辣气息在密闭空间炸开,鼠群骤然混乱,前排的老鼠痛苦翻滚,后排的也攻势一滞!
“进支渠!快!”晏清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半扛着陆明渊,弯腰钻入那低矮的拱形开口。
青萝拖着张济民紧随其后。守拙将剩余药粉尽数撒在开口边缘,形成一道短暂的刺激性屏障,也踉跄钻入。
身后,鼠群的尖叫声与主渠中隐约传来的、属于追兵的嘈杂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但至少此刻,他们再次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
……
支渠比主渠更加低矮狭窄,许多地方需弯腰甚至匍匐。但值得庆幸的是,鼠群似乎被那辛辣药粉和主渠的追兵动静吸引,并未大量尾随追来,只有零星几只红眼硕鼠偶尔窜过脚边,被晏清和青萝踢开。
空气依然恶劣,但流动感比主渠更强,显然前方确有通往地面的出口。且正如老妇人所言,沿途确实出现了几个向侧方凹陷的干燥岔洞,有的明显是当年修渠工人留下的临时休憩点,甚至还有半块残破草席、几片朽烂木板的痕迹。
晏清选择了一处位置相对隐蔽、岔口向内收缩形成天然屏障、且地面相对干燥的岔洞。他先将陆明渊小心安置在最里侧靠壁处,然后回到岔口,与青萝、守拙一起,用岔洞内遗留的几块残砖和淤土,在入口处堆起一道简陋的矮墙,勉强起到遮挡与预警作用。
做完这一切,五人终于得以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息。
劫后余生,无人说话。
只有陆明渊依旧昏迷的、平稳的呼吸声,在这狭小的黑暗空间里,显得格外安宁。
良久,守拙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疲惫:“此处……暂时安全。老妇人……终究未全骗我们。”
“但她利用我们,是事实。”青萝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以及一丝后怕,“那柳家后院若不是晏清大哥急智,我们可能已折在里面。”
守拙沉默片刻,叹息:“是啊……但她也是被师门遗命所困,苦守义庄数十年,无亲无故,行将就木。人至绝境,手段难免偏激。我们恨她,也无用;原谅她,也无谓。重要的是,我们活着出来了,且……”
他的目光落向晏清。
晏清一直沉默。此刻,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已不再发光、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却隐隐透着不祥暗红的血怨钥,置于掌心。
黑暗中,这枚小小的石符,竟成了这地下深处唯一能勉强视物的微弱光源。只是那光是冷的,带着难以驱散的阴寒与怨念。
“这东西,终究还是带出来了。”晏清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凝重,“柳老板说它叫‘血怨钥’,是柳家三代人炼制、用来融合地脉怨气的‘母钥’。槐树下的怨力被它吸了大半,此刻它里面……不知装着多少冤魂孽债。”
“你当时故意将它拍向槐树,又扔进棺材,是为了制造混乱?”青萝问。
“是。”晏清道,“柳老板对这石符极度执着,槐树怨力更是他多年心血。以此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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