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城市,僻静的山中,小径深处藏着一处古朴的院落,淅淅沥沥的雨落在黑色瓦檐上,泛着青灰色的冷光,沿着莲花状的雨水链滴滴下漏。
青化香站在门前,看看消息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这就回来”,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还没回来?
她站在门口,靠着长了青苔的石狮子,一肚子怨气:“你家主人是蜗牛吗?十分钟了还没回来,是关机重启了吗?”
石狮子沉默,青化香点了一杆烟,青色烟雾袅袅飘起,一种特殊的香气在雨雾中弥散:“再不回来我就走了啊,别说没给你机会……我也是记恩的。”
“别在我家门口点香。”冷冷的声音传来,随着声音靠近,脚下的草地生出一层薄霜。
“你可算回来了,”青化香磕掉烟灰,捶捶自己的腰,“你就算不在家,远程开个门放我进院子里坐会儿都不行?把不把我当客人啊?”
“你把自己当客人?”府乐撇她一眼,“进屋换鞋。”
“死洁癖。”青化香嘴里说着,还是把鞋子脱在青石砌成的台阶上,换上干净的拖鞋进了檐下长廊。
院子有点类似古旧的唐式建筑风格,但在细节上稍有出入,或许因为下雨,院落里十分阴冷,雨水把石阶和院墙上的青苔洗得鲜亮油润,雨雾像云落进院中,灰蒙蒙地遮住连廊和亭台,添几分幽怨哀戚。
“找我什么事?”府乐天脱下西服外套,搁在沙发上,松了松领结,难得露出几分松弛感,到落地窗前,煮上一壶茶。
“十一号监察换人了,你知不知道?”
手腕不稳,茶水扑出炉子。
“什么时候的事?”府乐天的声音还算稳。
青化香的表情耐人寻味,她“啊哈”一声,“你果然不知道。昨天,我给十一号发消息,发现账号对面的人变了。”
系统有十二位监察官,正常来讲,上一任监察卸任需要公告全系统的所有玩家包括其他监察,同时宣布接替监察官的实习期,期满再公告正式的接任信息。是一套时间长还很繁琐的流程。
只有一种情况下,可以无公告、无实习期直接换监察。
就是监察意外死亡,且凶手就在监察官之中。
“我以为是你动的手呢。”
“我对十一号没兴趣。”
“不是你,就只能是系统自导自演了。”青化香悠悠抽一口烟,袅袅青烟飘忽升起,“十二号动的手吧?叫什么……茯苓?那个疯子。替换上来的也是系统的人咯?系统真聪明啊,利用规则漏洞扩大自己的势力……这算什么?自己跟自己博弈?它直接改规则让监察归它处置不好么?还要绕弯子来这一出?”
“它避不开规则,”炉上水沸了,府乐天不知想什么想的出神,没有去拿,“规则是底层代码,不能动摇。动摇就是改变游戏的根本。”
“所以就底层代码而言,系统也不是万能的?看来系统也不是神啊——”
“它想逃脱底层代码的限制,”府乐天忽然冒出来一句,“底层代码的设计里,监察官隶属系统管辖,但保有一定自主权……”
这也是他一直能背着系统搞小动作不被制裁的原因。“但是系统好像不满足于此,它渴望全部的掌控,完全支配游戏每个细节,就好像……”
就好像长出神智,想要自我更新迭代的人工智能一样。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想说这句话,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如果我们没猜错,你觉得它现在最想迭代掉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皇帝一朝临朝,当然先除权臣。
青化香望向“权臣”府乐天,诚恳道:“你说我现在去跟它投诚来得及吗?”
“你应该洗不干净了。”
青化香仰天长叹,“昏君误我啊——”
“除非你提着我的头去见茯苓。”
炉火鼎沸,壶盖被沸水顶得“丁啷丁啷”响,屋内寂静无声,广阔落地窗外,雨雾弥漫,荷池涟漪起伏,玻璃上雨痕蜿蜒流下,像无穷无尽的哭声匍匐滚落。
府乐天背对青化香,拎起茶壶,昏暗的雨光把他的背影衬得瘦削而高挑,白色衬衫很薄地勾着他的肩骨,隐约透出模糊的腰线轮廓。
这样不设防的背影,好像一刀就能轻易斩碎。
良久,茶杯热腾的雾气软下来,青化香的声音才从身后飘来:“不可否认,这是我听过你说的最有用的话。”
她长出一口气,冷冷的香气忽地散开,青化香幽幽道:“好可惜啊,如果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多好,杀掉全服第一监察……这诱惑太大了,真的很想试试是什么感觉。”
“会有机会的。”府乐天把温下来的茶水搁在青化香面前,“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就让你动最后一刀。”
“一言为定。”青化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新十一号根据我接触,也是个NPC来的,好像是昨天关闭的那个副本叫……校园生存规则怪谈?她是那个本的主持人。”
府乐天觉得名字耳熟,“韩夏?”
“你知道?”
江其深的本。府乐天道,“看到有玩家报名联赛时下这个本了,为什么系统会选她?”
“不知道,”青化香道,“这个韩夏看起来也古怪,你留神着吧。”
“一个茯苓已经很难对付了,又多一个韩夏。”府乐天垂下眼,“系统的动作未免有些着急。”
“能不着急吗?再不着急都被你这个摄政王架空了。”青化香道,“你那些抓住的黑玩都弄哪儿去了?”
府乐天头也不抬:“按照系统的规定,无害化处理。”
青化香嗤一声:“系统规定就没空子可以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府乐天,你偷偷从黑城里调出NPC的数据,把从黑玩那里收回的游戏资格赋予那些废弃数据,让本该在黑城一辈子不见天日的npc以玩家身份重回游戏,卡着系统检测的盲区换了不少人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府乐天不说话,青化香烟杆一敲,化为一缕青烟,凝到她手心,成一把青面绸缎折扇,晃啊晃地悠悠道:“不过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说你就是了,若不是你,我也还在黑城呆着呢。”
“系统不该对这些事情这么敏感,”府乐天道,“它只是一个系统,只要游戏还在正常运行,它就不应该没事找事。”
“呐呐呐,说你是摄政王,你还真劝皇帝装聋作哑啊?这可是系统的天下,真要论起来,我们也是系统的一部分,我们本质上也只是一堆代码而已。”
府乐天不置可否,窗外的雨小了些,荷池中央的亭台隐隐显出轮廓,青化香道:“来你家这么多次,从来没见这池荷花开过。”
眼下是盛夏时节,院子里树木葱茏,润湿碧翠,唯独一池子荷花尽是枯枝败叶,迎风萧瑟。
家园系统的时节和景物是由玩家自己设定的,青化香是不懂一池子枯荷的美感在哪,要她看,花这种东西就应该极尽妖冶,四时不凋,香远十里,才是值得夸赞的好花。
“开过,只是败的早。”
青化香不相信:“什么时候?”
“我还没进游戏的时候。”
“哦——”青化香哦得抑扬顿挫,“是你还在副本里打酱油的时候吗?”
论坛上有不少玩家推测监察官们的身份,很多玩家认为府乐天应该是游戏古早时期留下来的最强玩家,不知为何选择留在游戏里面成为第一任监察官。
但青化香不这么认为。
依照她对府乐天关照 npc、和系统面和心不和的种种行为看来,府乐天很可能和她一样,最初也是副本NPC,不知道什么原因成为了监察官,肯定不是因为系统,毕竟府乐天非常不把系统放在眼里。
或许他的存在也是个 bug?
府乐天:“是你还在副本里打酱油的时候。”
“嘁。”青化香摇摇扇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我也不是很感兴趣,没有真的很想知道,你告诉我,我也懒得听。”
府乐天很轻地笑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他继而道,“你觉得为什么茯苓挑中十一号?”
“谁知道呢,他倒霉呗。疯子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十一号平时负责什么工作?”
青化香想了一下,“黑城的数据□□和漏洞修复。”
答案呼之欲出。
“系统想控制住黑城。”
“或者你可以直接说,它想控制住你。”青化香道,“黑城那破地方有什么好控制的?那就是孤岛监狱,系统只需要把所有不符合期待的数据统统关进去,隔离起来。除了你,谁喜欢隔三差五去逛一圈?要是没有你,系统都不会专门派监察官守黑城。”
十一号可能到死都不明白茯苓为什么对自己下手,青化香并不同情他。
她这一批监察官大部分都是府乐天挑选出来的,就算再为系统做事,也会被判为府乐天的党羽,十一号不明白这个道理,企图讨好系统背叛府乐天,死亡就是他唯一的下场。
“你打算怎么做?”青化香不相信府乐天会坐以待毙,“事先声明,虽然我站在你这边,但我们也是系统代码的一部分,我是不会彻底毁掉系统的。我还想活下去呢。”
“我不会蠢到搞自杀式袭击。”
府乐天当然明白青化香的意思,他这个摄政王能够掌控天下,全是因为有系统这个皇帝坐镇,意义上来讲,监察官和系统之间还有着微妙的共生关系。
“系统的运行都是基于核心程序,有用的程序可以留下来,至于没有用的程序——”府乐天陷在沙发里,长发安静垂到胸前,瞳孔中映出窗外灰蒙蒙的雨雾。
“正巧,黑城就是关押系统废弃程序的地方……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让系统自己杀死自己呢?”
***
“我不知道别人的绑定武器用起来手感怎么样,但是我觉得,一件武器最大的美德应该是听话。”江其深抿抿唇,委婉道。
石榴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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