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几日后,杏林堂的柳丝抽了新绿,檐下的玉兰花落了满地碎白,辛娘子看着一众医女连日来分拣药包、出城施药辛苦,便让这些姑娘家,也出去踏踏春,散散心。
因辛淮自梳不嫁,其实外头也有好些荒唐传闻,说辛娘子自己不嫁,还看不得别的女子嫁人。
加之辛淮又不爱笑,这些话亦愈发传得凶。
是故有段时间,辛淮名声不是很好,落得个怪娘子名声,也有点儿让人避之不及。
不过后来辛淮助朝廷治理瘟疫有功,民间口碑反转,朝廷亦官方嘉奖一番,辛淮名声才渐渐好起来。
于是乎,那极不堪的议论话方才渐渐淡下去。
薛采跟林微姝熟络后,曾提及些前事。
辛淮从前曾收一女弟子,十分宠爱,悉心呵护。那女弟子嫁人之后,却不欲再抛头露面,亦不想在外行医。
辛淮觉得可惜,曾去劝过。可道不同不为谋,对方亦是回绝了辛淮劝话。
可再之后,忽而便有这么些个流言蜚语传出去。
薛采不是个爱嚼话之人,和林微姝熟络后也就嚼过这样一件是非。
那时薛采面上亦泛起忿色,很为辛淮不平。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微姝便换了件浅碧色的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简单挽了个双螺髻,衬得那张杏眼圆脸愈发娇俏。
顾娴早已为她备好了小布包,里头装了几枚碎银,又叮嘱道:“早些回来,莫要贪玩,若见着新奇吃食,也记得少买些,仔细伤了肠胃。”
林微姝连连应着,和小枝一并出门,往京郊的高梁桥而去。这几日京中人士踏春,最爱去的便是高梁桥一带,柳堤映水,摊贩林立,既有雅趣,又有烟火。
林微姝和小枝到时,高梁桥早已是人声鼎沸,柳丝垂岸。风一吹便拂过游人的肩头,带着淡淡的柳香。柳堤旁的草地上,有游人藉草班荆,铺着席子,摆着杯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宴饮闲谈。还有女娘手持团扇,在柳丝间漫步,偶采撷一两株芳草插在鬓边,尽显春日闺阁雅趣。
林微姝抬头时,恰也窥见道熟悉身影,未曾想竟撞着隔壁邻居。
沈侑正与人说话,对方态度却并不怎样。
与沈侑说话的蓝三郎字文卿,原是京中第一文采风流人物。他是蓝阁老家长房第三子,素有才名,已过乡试,本来等着今年春闱高中。
偏生沈侑回京不足两月,却与蓝三郎一见如故,十分亲热熟络,一如认识许多年知交好友。
两人春闱同榜,又皆容貌姣好,于是传本科探花必是二人之一。
本朝俗例,自来殿试点探花皆要点样貌出众之辈。
彼时蓝毓却并不着急,沈侑样貌可能更好些,可出自公侯之家。这样的人家也不缺嚼用,便是有了功名,也不过锦上添花。文官必然拦着不得重用,至多挂个清贵闲职。从未见哪个武将勋贵家里子弟能混迹清流。
蓝毓其实有点儿不能容物,或许正因如此,他方才与沈侑交好。
甚至沈侑双耳失聪,蓝毓还写了几封书信加以劝慰。
哪想彼时沈侑双耳虽有残损,不知为何,却仍被泰昭天子点中探花,使得蓝毓扑了个空。
于是蓝毓这些日子便冷冷的,态度便不是那么回事,也有些日子没来往了。
偏生今日竟撞见。
沈侑一惯是好性子,说话亦温和如初,反倒蓝毓态度并不怎样。
本来拱手招呼过就罢了,未曾想蓝毓言语却不甚和气。
“科举一道于天下士人而言乃是登云之梯,所求无非是入青云,报国家,安百姓。沈大公子得之,却无非为炫耀,为展露一身能耐才华,却并非真心做事。你为卫国公府嫡孙,已受勋贵禄爵,何必与寒窗苦读士子争个名额,以此炫耀。其人偏生又闲散度日,自诩闲云野鹤。”
沈侑笑笑,心忖蓝毓言语也有些过了。
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总归是为朝廷做了些事。不说多妥帖,却也总归应付得上头那位少年天子满意。
再者蓝毓说这些话,私心自是重了些,无非是不满意探花头衔落在沈侑头上。
当然,沈侑也是刻意夺了蓝毓探花之位,是故亦谈不上生气。
他反倒和声说道:“蓝三郎说得极是,只是我身体太差,不得已需静静修养,揽不了什么事。待身子好些,必也要做些事,绝不能尸位素餐。”
“况且,而今蓝三郎也是入选庶吉士,又入了翰林做储相,前途似似锦,想来比我更有一番作为。”
蓝毓面上犹有不虞之色,不过沈侑已这样说了,又有同行相熟之人在一边相劝,于是终也没多说什么,亦这般拂袖而去。
林微姝在一旁听了几句都生气,不过她赶过来时已散了话。
她忍不住道:“听说这蓝三郎从前自诩定会被点为探花,是故十分招摇。”
她就觉得沈侑性子太好了,这般易被人欺。
沈侑目不转睛瞧着林微姝面上未褪微赭嗔意,也不觉温和笑了笑。
沈侑柔声:“也不必与之计较。”
当初林微姝见着小梅护着沈侑,还有几分惊奇。小梅只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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