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手忙脚乱地扶起萧九溟,沈忘心见他双颊通红,便下意识地往他额头上一探。
果不其然,这人发起了高烧,有些神志不清了。
梦中十年,现实一刻。
受完刑的盲女趴在地上不住地颤抖,满额头的汗,唇色苍白得像张破纸。
沈忘心摸出自己腰边的匣子,眼看着它变得几乎有半人那么高,又从里面掏出来老驴的矮毛驴。
那毛驴吹着鼻子嚎叫,声音异常难听。
沈忘心便朝它脸上拍了一巴掌,毛驴露出错愕的神情,又立刻低下头去,四肢伏倒在地,转瞬之间,竟化作了一叶驴头飞舟。
沈忘心背起萧九溟,抱上盲女,又嘱咐老驴扯着余飞双,一行人踏上这形状奇特的飞舟,霎时乘风而去。
周承文和石云香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变作黑点消失在空中。
“哎呦喂,怎么闹成这样?”小二过来上菜时,看着满地的狼藉没忍住惊呼出声,又在看见石云香二人的脸庞时立刻止住声气,“两位仙长,无妨无妨!你们果真法力神通,我今儿在后厨帮忙,都听到了,要多谢你们呢,我这就给你们再上一桌新的。”
周承文抬手拦住小二:“不必了。”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望着客栈外的天空,“我们也要回去了。”
*
盲女在榻上辗转反侧,眉头深深皱起,额角都是汗珠。额心的两个坠子也黯淡无光,她口中发出呢喃的闷哼,始终不曾醒转。
沈忘心坐在榻边,用帕子给她拭汗,鬼使神差之间,解下了她蒙眼的布条。
失去了双眼的眼眶往内凹陷,皮肉松垮皱塌,她的鼻子和嘴唇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疤,但形状生得很好,可惜已经无法分辨出她受伤前的模样。
大约也是玲珑娇俏的好模样。
也不知她经历了些什么。
沉思之间,盲女忽地抓住了沈忘心的手,倒吸一口气后额间坠子一亮,原来是醒了过来。
她猛地坐起来,还不停地喘着粗气,见到是沈忘心在照顾她,嘴唇边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又开始比划。
沈忘心看得云里雾里,忽然觉得前世这龙傲天也算是博学多才了,她得找个机会学学哑语才是。
“沈忘心,我真不想再看了,换你去吧!”余飞双正在此时破门而入,一双嘴撅得可以挂住油壶,“我实在受不了了,他生了病无可厚非,可偏偏夜里那么不安分,又是说梦话,又是掀被子,我在榻边伺候他,真是伺候得够够了。”
他一通发泄完,才发现盲女醒了过来,立时笑眯眯地迎上来:“瞎姐姐,你醒啦?”
沈忘心拍了拍他的手:“什么瞎姐姐,哪有你这样叫人的?”
余飞双鼻子出气:“就准你叫她瞎姑娘,不准我叫她瞎姐姐?”
他这一通说得沈忘心有些无地自容,忽然想起来,她还没有问过这盲女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呢?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哪里人?”
“你会写字吗?”
一连三问,问得那盲女又急起来,她连比带哼半天,发现没人明白她的意思,只好掀了被,跳下床来。
她拿起桌上的笔墨纸砚,朝着两人双手交叉,又摆了摆手。
沈忘心恍然大悟:“你不会写字。”
盲女重重点头。
“那认字吗?”
她先是迟疑着点头,又重重地摇头,看来是知道几个字,但是不多。
“那你的名字?”
盲女用坠子环顾了这屋子一圈,便指了指屋外的那棵树,又将五个手指蜷了又伸,完了,十个手指翻飞上下。
沈忘心出声:“树姑娘?”
她摇了摇头。
余飞双蹙着眉:“叶姑娘?”
盲女依旧摇头。
“枝姑娘?”
“花姑娘?”
“天姑娘?”
她还是一直在摇头。
沈忘心拄着脑袋:“不如过两天让老驴给你做个木舌头安在嘴里?”
余飞双立时大笑:“木头做的舌头动都动不了,怎么让她开口讲话!”
那盲女依旧在重复方才的动作。
沈忘心干脆破罐子破摔:“落姑娘?”
她神情出现片刻的失望,或许是再猜下去也无济于事,她便轻轻点了点头。
沈忘心和余飞双相视一笑:“行啊,往后我们就叫你落姑娘了。”
落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又柔弱无骨地坐在桌前,只抬着额头,用坠子扫视沈忘心,动作之间又忍不住上来抱住沈忘心,不住地咧嘴笑。
沈忘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此时此刻,才想起来余飞双进来时说的话。
“萧九溟还没醒吗?”
余飞双挠了挠后脑勺:“没呢,估计是烧糊涂了吧,一直说胡话。”
沈忘心一个头两个大,百忧门主只能双肩扛百事:“你前两天怎么不说?”
“你说的,前两日高烧不退是正常的,他也要缓一缓的嘛。”
沈忘心叹口气:“算了,我去看看,你们饿了,让老驴做饭。”
余飞双哎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地去找落姑娘讲话,他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落姑娘听是能听见,可回答他的都是一些速度飞快的手语。
余飞双实在看不懂,猜了四五次觉得没意思,便又不理人了。
*
沈忘心推开安置萧九溟这间屋子的门,不得不承认几人确实不怎么上心。
百忧门从前也风光无限过,可沈忘心闭关百年不出,门生故旧走的走,散的散,一时之间,荒凉无比。
老驴说的没错,她当时出关时,自山顶俯瞰整个百忧门,说一句杂草丛生,荒壁残垣绝不为过。
这屋子虽简单地打扫过,却还是有些破旧。
一进门就是萧九溟的床榻。
他盖着被,额头上还放着余飞双方才弄好的冰帕子,此刻似乎正沉入梦境之中,时不时的呓语。
沈忘心拿开帕子,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颈。心里头已经笃定,这萧九溟估计是先淋了雨,又没吃饱饭,再被沈忘心血淋淋的脑袋一吓,真要高烧四五天了。
可别烧成傻子啊……
“娘!”
萧九溟忽而尖叫出声,语气里带着哭腔。他一把抓住了沈忘心给他擦拭脸颊的手,又按到胸口,可惜他人依旧处在神思混沌之中,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察觉。
萧九溟发觉自己做了个有些荒唐的梦。
梦里,他像小时候一样,躺在娘亲的怀里玩,往左边转一圈,又往右边转一圈,还用头顶去蹭娘的手掌。
脖子上的长命锁叮铃当啷地响,余韵悠长。
“小九,你看。”
娘温柔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畔,在下一刻,视线里就出现了个四肢伶仃的木偶。
木偶的脸上粘着两个又大又亮的红豆子,伶仃摇晃的四肢上系着银铃,娘的手指一动,它便发出欢快的清响。
说这木偶虽有点丑,但萧九溟还是又惊又喜,连忙抬起双手那木偶捧入怀中,扬起小脸去看娘,虽然只看得到她的下巴,但也满足极了:“娘,这是你做的吗?”
“当然啦,这是我亲手做给你的呀,小九。”娘一面说话,一面抬手抚着他的脑袋,动作又轻又柔,他像是被抚弄的小猫,舒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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