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哒”的一声被关上,房间里一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听风感觉到一道视线射在自己身上,如芒刺在背。他在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番,终于鼓起勇气,垂头丧气地转过身:“属下知错了。”
“殿下平日里的吃食都要经过严格检验,生怕有什么问题。但这次沈姑娘送来的汤,还没来得及检查……”他组织措辞解释着,“唉!反正……属下真没想冒犯沈姑娘。”
听了听风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解释,萧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本王还没责骂你,你怎么就开始自陈罪过了?”
他唇齿间还残留着姜橘煎的微甜味。这汤里虽然有生姜,但味道并不刺激,喝起来更多是陈皮的酸甜。暖暖的汤汁进了胃里,连着四肢百骸都舒适起来,那股恶心感也渐渐被抚平。
“你能时刻保持谨慎,这很好。”萧澈调整了一下坐姿,往后靠了靠,“只是这次不一样,沈姑娘纯粹是出于一番好意,才煮了这汤送来。你当面怀疑她,难免寒了她的心。”
听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憋不住问道:“属下愚钝,只是觉得,殿下您常说对任何人都不可掉以轻心。但您对沈姑娘是不是……太放松警惕了?”
萧澈一愣,手无意识地攥了攥锦被。仔细一想,他何止是放松警惕,甚至说得上是不设防了。
他生在帝王家,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妃嫔之间争宠,臣子之间夺权。就连他的母妃和父皇亦不能免俗,二人做了十多年的夫妻,最后还是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萧澈不愿自己被别人算计,宁愿做到滴水不漏,也不给半分可乘之机。
但自从见到沈知弦的那一刻,他就从未怀疑过她是否有问题。他所有的戒备心在面对她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瓦解掉。
就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这份没由来的信任,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一般。
良久,萧澈薄唇轻抿,低声吐出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本王也不知道……”
他盯着锦被上的暗纹,似乎要把它看出个洞来。
听风见萧澈没有想要继续回答的意思,意识到自己又问了不该问的,也不敢再多话,连忙告退。
“殿下,属下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嘿嘿,先告退了。”
萧澈眼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嗯。”
……
听风退出门外,终于松了口气。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不能再瞎问了。
还有,一定不能再惹到沈姑娘。
“听风,等一下。”
听风脚步一顿,猛地停住,缓缓回头,一脸见了鬼的神情。他没想到,沈知弦还守在门外没有走。
沈知弦站在过道边上,不解道:“你这是怎么了?”
听风深吸一口气,深深一揖,大声道:“方才是我失言,我不该无缘无故怀疑沈姑娘你,还望姑娘海涵!”
突然来这么一出,沈知弦有些发懵,但思考片刻后,她想起了听风没说完的那句话,很快理清了缘由。
听风果然还是对她有所怀疑,不过她也不介意,毕竟换成她,也不会对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信任有加。
沈知弦本来要脱口而出“没关系”,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又收了回去。她抬眼看向听风:“要我原谅也不是不行,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沈姑娘请讲,只要是我能做的,尽管吩咐。”
“那是自然,也不算什么难事,”沈知弦弯了弯眉眼,笑得纯良无害,“我想听听,关于殿下的一些事。”
听风当即瞪大了眼睛,眉毛飞起,连连摆手:“沈姑娘,这……我不便多言殿下的旧事。”
要是让萧澈知道了,非罚他半年月钱不可,说不定还会到母亲那里去告状。
“哦~”沈知弦歪了歪头,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样的话,方才那些事,我便只能先记在心里了。”
走道的尽头忽地涌来一阵带着水汽的风,听风被吹得一个激灵。左右权衡一番,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他环视周围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低声开口,“但只能问些无关紧要,且不可向外透露半个字。”
见听风松口,沈知弦知道成了,面带喜色地点点头:“那当然,我保证不为难你。”
“沈姑娘想知道些什么?”
“殿下一直都是晕车不晕船吗?”
听风摇摇头,神色在那一瞬有些黯淡:“不是的,殿下之前不晕船的。”
沈知弦心中一紧,知道其中必有故事,忙追问道:“那后来又是为什么开始晕船了?”
听风浓眉拧成一团,在沈知弦分外热切的眼神催促下,还是咬牙道:“殿下六岁那年初春,曾坐船游鉴湖。那时船上还有宸贵妃和郑皇后,大皇子萧琰也在。船行至鉴湖中心时,忽然就变了天,乌云蔽日,下起了大暴雨。”
“殿下所乘的是结实的大船,不怕这种级别的风浪,即使颠簸了些,也没有翻船。只要坚持到岸边,就安全了。”
“可就在返程的时候,殿下竟不知为何掉进了湖中!还是宸贵妃发现殿下不见了,心急火燎地在甲板上寻找,才发现了在水中挣扎的殿下。”
“当时已经靠近岸边,水流没有那么急了。但那天在船上的侍从竟无一人会水!眼看着殿下就要沉下去了,宸贵妃迫不得已跳下水去,几乎拼了性命才把殿下救起。回到岸上后,殿下足足昏迷了七日,差点醒不过来,宸贵妃也烧了三日,落下病根。”
“在那之后,殿下只要坐船必头晕呕吐。”
沈知弦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画面:六岁的小萧澈在水中拼命挣扎,被水呛得快失去意识,而江老师逆着风浪,堵上性命只为了救下自己的孩子。
江月徵是温婉清丽的南方女子,一米六的身高,小骨架,老了也仍旧不失气韵。沈知弦不敢想,她是如何用瘦削的身躯,在水中救起六岁的萧澈。
她眼眶发红,说出的话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哽咽:“那之后呢?查清楚了么?”
听风苦笑道:“殿下落水之前和大殿下在一块玩耍,但殿下落水后,大殿下却说他那时待在房间里。殿下醒来之后烧糊涂了,记不得那一日的情景。这中间到底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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