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走到沈知弦的面前,忽然间“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几欲落泪道:“恩人,多谢你今日出手相助,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沈知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立在原地。直到宝珍双手撑地,正要磕头,她才连忙几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宝珍的肩膀:“你这是作什么?快起来!”
之前只有她在祭拜祖先的时候跪拜,还从来没有人给她磕头过。宝珍这一跪属实把她吓了一跳。
宝珍握住沈知弦的双臂,眼里蓄满泪水,止不住地哽咽道:“若是今日没有恩人,我真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我不过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沈知弦将她扶稳,拍了拍她衣服上的灰尘,温声道,“往后你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接下来,你可有什么打算?”
宝珍答道:“我在入赵府之前是干织布行当的,手艺还在,往后重操旧业便是。有了补偿的银子,阿爹阿娘的药钱也有着落了。”
在听到宝珍往后的生计无忧后,沈知弦也放下心来。宝珍握紧钱袋,千恩万谢地和她道了别。
出了府衙后,沈知弦跨过门槛,见萧澈在门外负手而立,正望着不远处并排栖在枝头上的一对麻雀。两只麻雀小脑袋挨在一起,喙轻轻地蹭着对方的颊羽。
沈知弦上前打招呼:“殿下。”
麻雀闻声惊起,噗噗一阵振翅,双双飞向半空。
萧澈转过身来:“东西可都置办好了?”
“嗯,该买的都已经买好了,方才让人先送回去了。”
萧澈点点头:“既然如此,不如现在随我一道回去。”
门前早已停着一辆马车。接连走了半日,沈知弦已经浑身疲惫,看到载具便眼睛一亮,点头答应。
马车很宽敞,足以容纳两个人相对而坐,中间放着一方黑漆小案。
沈知弦把靠垫放在身后,舒舒服服地靠坐着,心中不禁感叹,不愧是顶级老钱。即使是在不甚发达的古代,单论这出行品质,都甩她在现代常选交通工具十条街。
她看向萧澈问道:“殿下,你今日怎么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哪怕行程不同,她也总是能很巧地和萧澈在各个地点碰上。
萧澈答道:“那日晚上被追捕之人已经死了,尸体就停放在府衙的停尸间,我今日来查看。”
沈知弦脑海里立即浮现出那夜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虽然她看那人已是重伤,想得到定然支撑不了太久。但作为一个生活在法治社会的现代人,猛地听见一个人离去的消息,还是令她一阵恍惚。
萧澈看着她的神色,继续道:“计划有变,我明早要提前出发,马车单独送你和桃枝上路。”
沈知弦当即有些错愕,不解道:“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起走?”
难不成是看她这几日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所以萧澈觉得她不具备早起的能力,怕她耽误了行程?
沈知弦认真道:“我可以早起的。”
萧澈眸光微顿,知道她误会了什么,坦然解释道:“那具尸体要一道运回京,我怕你会忌讳。”
闻言,沈知弦的双眸倏然间轻轻瞪圆,明艳的脸上多了几分鲜活。她下意识道:“和尸体坐一条船回去?”
既要追捕,等人死了就连尸体都要运回京,看来这桩案子的性质如她所想,的确非同一般。
萧澈点点头:“嗯,此次事关重大,我要亲自送尸体回京。届时还是让听风跟着你,乘车回来,不必赶时辰。”
沈知弦立刻摇摇头道:“我从来不忌讳这些,我还是和殿下你一起坐船走吧。“
她从小常听家里的一些老人们念叨些民俗忌讳,但她从来不信那些鬼神之说,也不认为和尸体同乘一船会不吉利。
沈知弦想和萧澈一起回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只认识萧澈一个人。他就像是连接现代和衡朝的纽带,待在他的身边,总会让她更安心。
听到沈知弦还是想和他一起坐船走,萧澈眼中闪过不解:“为什么?你当真不害怕?”
沈知弦冲他绽开一个笑:“我当真不害怕。我好久没有坐过船了,从淮州到京城路途迢迢,一路上肯定有好风景,我就当游山玩水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见她笑得如灿若春花,萧澈也改了主意:“也好,那便如此吧。”
……
第二日一大早,听风便敲响了木门:“沈姑娘,接送的马车已经到了。”
沈知弦打开门,先将行李放上马车。本来她和桃枝两个人的行李加在一起不过一个包袱,经过昨日的一番大采购,足足翻了三四倍。
船离开港口时,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此次萧澈直接包下了一艘中型的三层客船,偌大的船上除了站岗巡逻的侍从,就只剩沈知弦一个人,很是清净。
随着船开动,船身开始轻微摇晃,栏杆下传来船身破开江面的水流声,水波纹一层一层地荡开,淮州码头在船后逐渐隐去。
沈知弦站在栏杆边上,吹着清凉的江风。再过一会便是日出时分了,江上日出可是不可多得美景。
但此时桃枝太困回房间补觉了,只她一人伫立在甲板上,再好的美景也无人共赏,难免觉得有些孤单。
这时听风碰巧从一旁路过。忽然间,她福至心灵,叫住了路过的听风。
听风停下,朝她行了一礼道:“沈姑娘,有何吩咐?”
沈知弦问道:“殿下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他说些事情。”
直接让萧澈来陪她看日出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找个借口让他和自己说几句话倒是没问题,他应该不会拒绝。
但听风面带难色地摇了摇头:“殿下现在……怕是没时间。”
沈知弦内心失望一瞬,但还是礼貌颔首道:“既然殿下现在有事,便算了吧。”
她叹了口气,萧澈这几日确实事务缠身,现在说不准又是在处理公务。
也罢,这日出就她一个人看吧。
没过多久,旭日便从东边攀了上来,耀眼的金辉倾洒在江面上,漾开一片片粼粼碎光。两岸的群山都被镀上一层金边。
美景着实震撼人心,沈知弦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被眼前的景色给洗涤了一遍。
她站在甲板上欣赏了一会,困意也渐渐蔓延了上来。她打了个哈欠,回到房间,打算也补一下觉。
房间是客船上的高级客房,墙壁是打磨得光滑的厚木板,地面上铺了一层软蒲垫,靠里摆放着一张大床,上面叠放着锦被。
沈知弦正要合上门,就听见转角处传来了听风压低的声音,她听得不清楚,只捕捉到了“殿下”“这可怎么办”等字眼。
探头望出去,听风正站在过道里和另一位侍从附耳谈话,耳语间神色很是严肃。她心里忽地有了些不详的预感,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待另外一人离去后,沈知弦便赶忙上前询问:“听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听风没看到她在后面,被吓了一跳,眼神飘忽:“没什么事……放心吧沈姑娘。”
沈知弦眉心一拧,这分明看起来就不像没事的样子。
她瞥了眼不远处萧澈的房门,单刀直入道:“是不是殿下出了什么事?”
“啊!怎么会,殿下能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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