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冶扑哧笑了:“庙堂江湖本为一体,你们二人相识一场,当痛饮三杯,可惜本宫的书房没有酒,你们以后自个找时机去喝吧。”
“诶诶!那是自然!应该的应该的!”刘志卿喜不自胜,“我待会就叫人去盏月楼订座,盗侠可有空么,一定要来啊!”
陆偊也好久没去盏月楼了,点点头,还是有点羞赧:“好。”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这次来呢,陆小少侠有份大礼要送给刘大人。”萧冶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回来,食指轻点桌上堆得整齐的文书。
陆偊愣了许久,终于意会:“哦!哦!”将桌上那份文书两手捧了过去。
刘志卿接过,翻了翻,问道:“这是什么?”
萧冶:“这是杜安世在蜀中、关中、江南等地的房产庄园,其间财账明细,如何购买的,又是如何侵吞周围百姓的田地房屋,又侵吞了多少,残害了多少条的性命,都已经整理好了。”
她又点了点桌面。
陆偊意会,又递了份文书。
萧冶:“这是杜安世在肃州与本宫相处时,背着本宫在鄯州的吃喝用费,他在鄯州还另有一处宅邸,专门养了两个戏班子,闹过两场人命官司,没上报,也记着了。”
她再点了点桌面。
陆偊再递了一份。
萧冶:“这是杜安世近年来所收贿赂的明细,每样都标了是哪位官员行的贿,又是什么时候行的,杜安世是否给了好处,两人联络是否紧密,大人可拿着与其他大人相互参考。”
她依旧点了点桌面。
陆偊心里已经是另一种震惊,勉强保持镇定,不动声色地把桌面的文书递了出去。
萧冶:“这是杜安世在肃州时,意图克扣、偷吃空饷的账目名册,还有一些来往文书作为佐证,另有本宫自己向皇兄言明盗侠陆偊偷杜安世克扣军饷的奏折抄录,以及皇兄的回折抄录,以及盗侠知本宫用嫁妆补亏空后克重还军饷的字条,以证本宫清白。”
她还点了一下桌面。
陆偊终于把案上最后一份公文递了出去。
萧冶:“昔年杜安世刚到京城,其元配和膝下一子一女却在歙州死于痨病,但是也有人说,他们是杜安世偷偷下令,蓄意纵火烧死的,为的就是将日另娶豪门贵女。鞭长莫及,查不了太多,这是相应的还能联系上的人证,希望御史台联合刑部,仔细查查这桩旧案。”
陆偊递第一份文书的时候,刘志卿尚找不到状态,等全递过去了,他抱着快比自己脑袋高的文牍,明白了萧冶的意思:
御史台,可以开始发力了。
她要杜安世死。
死透了。
死干净。
对御史台来说,弹劾最怕言之无物,没有证据,朝廷和皇帝都不会采纳,但萧冶直接把证据喂给他了。
刘志卿更清楚,如果能帮公主把杜安世给弄下来,他的官途,那是亮得跟太阳一样。
于是他捧着文书屈膝:“微臣明白,微臣回去就好好研读这些文书,必定不辱公主使命。”
“诶,和本宫有什么关系,这东西是盗侠给你的,本宫可没经手啊。”萧冶往后仰靠,如鹰隼般精亮的眼眸悠悠一眯。
她只是个无辜的、被诓骗的公主,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是,微臣明白。”刘志卿斟酌片刻,小心地看了一眼陆偊,“微臣斗胆问公主,盗侠又是如何查到这些的?”
萧冶耐人寻味地道:“今年上半年,杜安世克扣的军饷被盗侠陆偊所偷,引得满城风雨,他当然不是顺路去了肃州,顺手偷了军饷,当年他给你留张字条你就去了御史台,他去偷军饷,自然是宫里早就有人授意他搜证了。”
刘志卿倒吸一口冷气,明白了。
是皇帝的意思,皇帝早就要杜安世死了。
那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干。
萧冶微微阖上眼。
这是她第三次向人暗示,陆偊背后有皇帝在支持,只是前两次陆偊不知道,同时,这也是她第一次当着陆偊的面,直截了当地利用他“盗侠”的身份来做局。
她不知道陆偊会作何感想,但她必须这么做。
她必须亲自把血淋淋的、不堪的、污秽的、豺狼虎豹的算计,全都铺开来给他看。
他既然选择留在她身边,就必须接受她每日直面的东西。
她心口居然有些难得的慌乱,甚至害怕他会因为自己的利用而生气,刘志卿走后,她望着窗外闲竹出神,话语却保持了一如既往的镇定和平淡:
“本宫从小就明白,朝堂谋权不是靠暴力打出来的,也不是靠辩经辩出来的,正如蜉蝣无法撼动大树,个人也无法震动整个朝廷乃至山河社稷,唯一能做的,就是分析时势,顺势而上。当势不在我的时候,就要自己造势再顺势,我必须这么做,不然我就会逆势而亡……陆偊,我希望你体谅我。”
她尽力了。
她只能在这压抑浑浊的朝谋里,让自己保持到这种有限度的干净。
无论他如何想,她都无愧于心。
也一定会继续走下去。
案上的茶盏往她挪了挪。
萧冶仰起头。
陆偊垂头看着她,眼睛都在笑。
他好高兴,高兴死了!
他说怎么公主要他留下呢,原来是想让他亲眼看杜安世怎么死的,或者说,让他看杜安世到底从哪里开始被她弄死的。
甚至萧冶说出那句“这东西是盗侠给你的,本宫可没经手啊”的时候,他心脏雀跃得怦怦跳。
原来……原来自己对她是有用的呀。
很有用的呀!
至于说他是皇帝的人,那无所谓,反正话本子里面写他是天尊转世的都有,是皇帝的人已经算符合实际了。
别人怎么说他他都不在乎,反正他自己知道自己是谁。
于是萧冶也笑了,呷了一口茶,道:“多谢。”
陆偊笑得山吹水浪:“不客气。”
少顷,长瑜无声无息地进来,向萧冶呈上一份吏部抄递过来的迁官封爵文书。
本次一役,有功者论功行赏,死人的官职要有新人顶上去,因为打仗立功的多是萧冶的手下,所以吏部本着应有的人情将拟好的文书抄了一份递来,皇帝不会管所有人的升迁,大部分迁官封爵的文书只要送上去,递到三省走一遍,皇帝再顺手盖个玺,就定了。
略扫了扫,萧冶就蹙起了眉。
杜安世凭军功授大司空,再拜冀州牧,仍任镇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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