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向的晨光把路面的露水晒成一线银。
林溪走了四十分钟。矿场的入口在第七星区边缘这个废弃坐标的正中心,地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子,再从碎石子变成了灰绿色的岩粉。她脚上还是那双蓝色拖鞋,鞋底已经磨薄了一层。
墨渊蹲在她肩膀上,尾巴垂下来贴着她后颈。她没有把他抱在怀里——这段路太长了,抱着走四十分钟她手臂会酸。他主动蹲上了她肩膀,前爪搭着她的领口,整只猫的重量压在她左肩上,但位置刚好没有挡住她的视线。
“还有多远?”
“前面那个坡顶。”墨渊的尾巴尖朝前方点了点,“翻过去就是。”
林溪爬上坡顶的时候,风变大了。
矿场入口在她面前展开——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旧了。铁轨上的矿石运输车还在原地,轮子陷得更深了,铁锈在晨光里泛着暗褐色。入口两边的岩壁上,熄灭的灯柱上缠着一层灰白色的蛛网。
但她看见了一样上次来没看见的东西。
入口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行脚印。脚印从矿场深处延伸出来,到入口边缘停住,然后往回走。走了两趟。第一趟深,第二趟浅。
“——她进去了,然后出来,又进去了。”
墨渊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那行脚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第一趟深,她走的时候带着东西。第二趟浅,东西放下了。”
“——她带了什么东西进去?”
“——她的通讯终端。”墨渊的尾巴尖指了指脚印边缘那个模糊的圆形凹痕,“她把终端留在了入口处,然后空手进去了。”
林溪看了一眼入口内侧的岩石地面——旁边确实有一个拳头大小、被灰盖住的通讯终端。屏幕已经暗了。
她蹲下来,没有碰那个终端。她低头看着终端表面那层灰——灰尘是均匀的,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她进去了之后没有出来过。”
“——对。”
林溪站起来,朝入口走去。墨渊跟在她脚边,尾巴贴着她的脚踝。
矿场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三度。岩壁两侧的灯条全部熄灭了,只有尽头处——上次增幅装置矗立的那个圆形平台的位置——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在亮着。
那点光是金色的。
林溪加快脚步走过去。当她走到圆形平台边缘的时候,她停住了。
平台正中央,那座三米高的增幅装置已经彻底暗了。暗红色纹路全部褪成了灰色,金属表面覆盖着一层冷凝后的薄霜。
但装置脚下——半跪着一个人。
裴知。
她背对着入口方向,面朝增幅装置的底座,左手的银灰色手套已经摘了,放在膝盖旁边的地上。她右手撑着装置底座,指尖贴着金属表面,身体微微前倾。
她一动不动。
“——裴知?”
没有回应。
林溪绕到装置侧面,蹲下来,侧过头去看裴知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浅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还在。她的右手食指指尖,贴着增幅装置底座上一道极细的暗槽。暗槽里有一缕金色——极淡、极细——正在极其缓慢地从她指尖流入装置内部,像某种能量正在被抽走。
“——她在把自己的精神力导进装置里。”墨渊蹲在旁边,“用自己当电源,把装置从待机状态推到完全关闭。”
“完全关闭需要多久?”
“——她把力量全部导进去之后,装置会被锁死。以后谁也打不开它。”
“那她——”
“她会耗尽。”墨渊的声音极轻,“然后精神场永久性关闭。”
林溪低头看着裴知。
她还活着。但她在把自己的命放进那座装置里,一格一格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放进去。
“——还有多久?”
墨渊看了一眼装置底座上那道暗槽里流动的金色。“——按这个速度,大约二十分钟。”
林溪在裴知面前蹲下来。
她伸出手——左手,戒指正对着裴知的额头,停在了距离她皮肤大约一厘米的位置。戒指上的金线在靠近裴知后颈那道金纹的时候,忽然亮了一倍。
裴知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别碰。”声音极轻,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流声。“装置……需要最后一个绑定对象的精神力才能完成封存。”
林溪的手没有收回,停在那里。
“——你是最后一个绑定对象?”
“——前任元帅的。”裴知的嘴角极其勉强地动了一下,“他的精神力碎片……七年前死的时候,有一部分残留在我身上。”
“你用他的残留来封装置?”
“——用我替他留的这七年。”裴知终于睁开了眼。她的瞳孔有些散,但焦点慢慢聚拢,落在林溪脸上。
“——你看到了什么?”
林溪看着她。“——我在看你。”
“——看我?”
“看你要走的路。”
裴知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笑了一下——很浅、很短,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那让开。”
林溪没有站起来。
她把左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戒指还亮着,但她的右手——伸出去,握住了裴知撑在装置底座上的那只手的手腕。
裴知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
“——你把他的残片留了七年。”林溪说,“七年。你带着它走了七个星域,然后把它放到这座装置里,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门锁死——你不欠他了。”
裴知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他欠我。”她说。
“他欠你什么?”
“——他欠我一句告别。他断开连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裴知的声音极其轻,“我后颈上的这个印记——留了七年。他死了七年,我带着他留在我身上的东西走了七年。”
她低头看着林溪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你现在也在带。”
“我在带。”
“——那他会不会——”裴知的声音断了一瞬,“也欠你一句告别?”
林溪没有回答。
她感觉到肩膀上有一个重量贴了上来——墨渊的额头,贴在她左手手腕内侧,那道被他说过“永久锚点”的金纹所在的位置。他的额头很轻地贴了一下,像一面旗帜落下时触地的声响。
“——他不会。”林溪说。
裴知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脚边那只猫。
那只猫正看着裴知。
他的金黄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悲悯。
他只是蹲在那里,脊背微微弓着,尾巴贴地。
裴知和他对视了三秒。
“——你叫什么?”
“墨渊。”
“——他知道你的名字?”
墨渊没有回答。
但林溪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亮了一瞬。那个亮度足以让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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