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盘上的油还在滋滋地响。
林溪把最后一片肉翻了个面,用夹子夹起来放进陆沉面前的碟子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边缘那层新的光还在,像一道闭合的环,安静地嵌在金线外侧。
“裴知把权限转到你戒指上,”墨渊蹲在灶台角落里,尾巴搭在台面边缘,“你站在矿场增幅装置面前,戒指碰一下接驳面,就能关掉它。”
“她现在去哪儿了?”
“不知道。”墨渊的尾巴尖在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她把权限交出来,自己断开了和装置的连接——泽维尔追踪不到她。”
“所以她现在是完全隐身状态。”
“——对。”
林溪把铁盘端下来放在隔热垫上,然后把剩下的肉片分到每个人碗里。七个人围在吧台旁边,各自端着碗,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瓷响。
她自己也端了一碗,站在灶台边吃。
墨渊蹲在她手肘旁边,没动。
林溪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吃?”
“——留着。”他的尾巴尖指向窗外的方向,“等他们到了再吃。”
林溪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巷口的云正在沉成一个灰蓝色的穹顶。
她把碗放下,走到窗边。左手的戒指贴着窗台边缘——那层新光在她碰到窗台的一瞬间,向外弹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泛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它向外延伸了。”林溪说,“半径大约——”
“三十米。”墨渊已经跳上了窗台,“裴知转过来的权限不止是开关。她把装置的控制协议一并传过来了。你现在能用那枚戒指识别附近的能量信号源。”
林溪低头看着戒指。“——那我现在能看到什么?”
“你试试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层光上——想象它向外走。”
林溪闭上眼。
戒指在她指根处微微发热。那层金色的光从戒指边缘剥离,像一条细流,沿着她的指背、手腕、小臂的皮肤表面,朝窗外延伸出去。
她“看到”了巷口——那个早餐摊的推车停在墙角,蒸屉里的余温还在;她“看到”了地面砖缝——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残留正在慢慢消退,但还有一丝余烬;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大约三百米外,一排屋檐的边缘,有六个发光的点正在缓慢移动。
“——六个。”她睁开眼。“三百米外,六个目标,沿房顶推进。”
墨渊的尾巴绷直了。“——是第三波。”
林溪转身走回吧台。“陆沉,屋顶六个。”
陆沉放下空碗站起来。“商白,你和季风走左侧,夜七右侧,程渡跟我。剩下两个守后门。”
三个人离开了吧台。陆沉、夜七、商白、季风、程渡——每个人在离开的瞬间,从口袋或腰侧抽出了某种东西。
林溪看清了那些东西。
不是武器。是接收器。裴知留在咖啡厅里的。七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通讯终端。
陆沉最后一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留在这里。”
“嗯。”
门合上。
风铃没有响——陆沉用手按住铃片,轻轻推开门走出去。
屋里只剩下林溪、墨渊和阿瑞斯。
张远坐在沙发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半杯水。他刚才一直没说话,现在他看着林溪走向门口的背影。
“……外面有人?”
“六个。”
“你们每次都这样?”他的声音低低的,“吃饭吃到一半就有人来?”
林溪没有回头。“——习惯了。”
张远顿了一下。“——我能帮什么?”
林溪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脖子上那个印记,还在吗?”
张远摸了摸脖子——皮肤温度正常,印记已经退到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还在,但很淡了。”
“如果泽维尔的精神力扫过这个地方——它还会响吗?”
张远的脸色白了一瞬。“——我不知道。”
“那就别靠近窗户。”
林溪推开门。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略带铁锈味的气息。她走出门槛,站在台阶上。
墨渊跟在她脚边,尾巴贴着她脚踝外侧。
巷口的上方,六个黑色的影子正在屋顶边缘移动。他们的动作极轻,落足无声,分布在从巷口到修车厂屋顶的六个不同角度。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十五米,覆盖了整条巷子的进出通道。
陆沉蹲在第三个垃圾桶后面,正在用通讯器低声传递位置信息。
夜七在楼梯间的窗口。
商白在修车厂的阴影里。
林溪站在台阶上,没有移动。墨渊蹲在她脚边。
她左手戒指上那层新的光正在向外散出去——扫描覆盖了约五十米半径。她能“看见”那六个人的相对位置:三个攻击型、两个斥候型、一个——
“——那个人,”她说,“站在最远的那个——是信号干扰型。”
墨渊的耳朵朝那个方向转了一下。“——第三波里带了干扰型。”
“专克你的戒指通讯?”
“专克我和你的精神力通道。”墨渊的声音压低了两度,“干扰型能在战场上制造局部精神力断流——如果他和你的距离不超过十五米,我的尾巴传到你脚踝上的信号就会出现延迟。”
“延迟多久?”
“——最长可能延迟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在战斗中——”
“足够致命。”
林溪看着远处屋顶上那个最远的影子。“——那他必须第一个倒。”
“嗯。”
“你去打他。陆沉他们能拦住另外五个——多少时间?”
墨渊算了一瞬。“——如果配合到位,至少两分钟。”
“两分钟够你从巷口到那个屋顶打个来回?”
“——够了。”
墨渊从台阶上跃下去。贴着地面的阴影前进了十米,在第二个垃圾桶阴影里停了半秒,然后跃上了修车厂的外墙排水管,无声地攀到了屋顶。
他在屋顶边缘停了一瞬。
林溪站在台阶上,戒指上的光散出去,为他标出了那个干扰型所在的精确位置——巷口最远处那栋三层楼的天台边缘。
墨渊动身了。
他沿着屋顶顶棚的边缘一路向东,速度极快。黑色的毛皮和傍晚的暗色融为一体,几乎看不见。
干扰型站在那个天台上,面朝巷口方向,正在调整手中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盘——那是信号干扰器。
他没有看见背后的猫。
墨渊从三层楼天台边缘的那根晾衣铁丝上跃过去。落地时无声,爪垫接触铁皮的声响被风压盖住了。
银色圆盘被一道金线从中间切开。
干扰型的手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手中裂成两半的圆盘,又转头看着身后蹲在护栏上的猫。
他的嘴张到一半——墨渊的爪子已经按在了他的喉结上。
没有用力。只是停在那里。
“……走。”墨渊说。
干扰型低头看着喉结上那只猫爪,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后退了半步。
“——你让我走?”
“你走了,你这次不用死。”
干扰型看了一眼手中裂成两半的干扰器,又看了一眼巷口方向那五个正在和陆沉等人交火的位置。
他从天台边缘纵身跃下,消失在暮色里。
墨渊从护栏上跳下来,沿来路返回。
他落回林溪脚边的时候,巷口那边的交火声正在减弱——剩下的五个已经撤了三个,剩下两个被陆沉和夜七压在修车厂墙角。
程渡从屋顶跳下来,落在陆沉旁边。
“——跑了两个。拿下一个。”
被拿下的人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背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正在慢慢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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