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我在场,我来说 柿恩酥

277. 钟嵘

小说:

我在场,我来说

作者:

柿恩酥

分类:

现代言情

我叫钟嵘,字仲伟,颍川长社人。

别人提起我,总说我是那个写《诗品》的人。可在我自己心里,我首先是个读诗的人。我这一辈子,把诗读了又读,品了又品,最后把它们分成了三品——上品、中品、下品。

他们说我“好学,有思理”。其实我只是放不下。放不下那些好句子,也放不下那些写坏了的诗。

一、颍川

我生在颍川钟氏。七世祖钟雅做过晋朝的侍中;父亲钟蹈,做过齐的中军参军。我兄长钟岏,弟弟钟屿,都好学,在乡里有些名气。我们兄弟三人,从小在书堆里长大。我记事起,家里最多的东西就是书简。父亲指着那些书简说:“这是我们钟家的底子。你们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不辱没这个姓。”

我少年时好读《周易》,读到废寝忘食。永明三年,我与兄长一同入了国子学。国子祭酒王俭很赏识我,他说我有“思理”。我不太明白什么叫“思理”,我只知道,我读一首诗,能读出别人读不出的东西。那些句子在我心里翻来覆去,像水里的石头,磨了又磨,磨出光泽。

后来我举了秀才,做了王国侍郎,又迁抚军行参军。官不大,可我并不在意。我真正在意的,是诗。

二、读诗的人

永明年间的建康,诗风很盛。谢朓、沈约、王融、范云——他们写“永明体”,讲究声律,讲究四声八病。他们聚在竟陵王西邸,喝酒、谈玄、作诗。我也读他们的诗,可我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问:诗是这样写的吗?那些讲究声病的句子,读起来确实顺口,可顺口就等于好吗?

我读《诗经》,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读“昔我往矣,杨柳依依”。那些句子没有什么四声八病,可它们流传了几百年,依然能让人心里动一下。我又读曹植,读“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我也读阮籍,读“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那些句子里的力量,不是声律给的,是性情给的。

那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诗到底是什么?

三、诗品

天监初年,我由齐入梁,做了晋安王的记室。记室不是什么大官,可我乐得清闲。晋安王萧纲年轻,也好诗。他对我很礼遇,我便安下心来,做一件我酝酿了很久的事。

我仿汉代“九品论人”的先例,把从汉到梁的五言诗人,按高低分为上、中、下三品。不录存者,只评已故之人。不是我不想评活人,是因为活人还在写,还没写完。一个没写完的人,不该被盖棺论定。

我用了很多年,反复读,反复比,反复想。哪些人的诗能入上品?哪些只能屈居中下?我把他们一个一个摆出来,像摆棋子。

上品有谁?曹植、阮籍、李陵、班婕妤、王粲。曹植诗“其源出于国风”,骨气奇高,词采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阮籍诗“厥旨渊放,归趣难求”,读一遍是一层意思,读十遍又是另一层。那些诗放在上品,我放心。

中品有谁?嵇康、张华、潘岳、陆机、谢灵运、陶渊明。陶渊明那时候还不被世人看重,有人把他的诗当成田家语。可我知道,他“风华清靡”,是古今隐逸诗人之宗。我把他放在中品,不是贬他,是给他一个他该在的位置。

下品有谁?班固、郦炎、赵壹。不是他们写得不好,是写得不够好。诗这个东西,差一点就是差一点。差一点,就上不去。残酷,可这就是诗的规矩。

写《诗品》的时候,我常常半夜醒来,披衣点灯,把某一句诗再读一遍,然后提笔修改。我妻子有时候醒了,问我:“又改?”我说:“改一个字,改一个品级,都像在改命。”她说:“别人的命,你改得了吗?”我说:“改不了。可我至少要让后来的人知道,谁的诗该被记住。”

四、沈约

写《诗品》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沈约。他是文坛领袖,声律论的倡导者。我曾拿着自己的诗去求他品评,他没有理会我。那件事我一直记着。不是记恨,是记着——一个文坛领袖,不该只看见自己的标准。我在《诗品》里把他放在中品。有人说我是在报复他。他们不懂。我把他放在中品,不是因为他写得不好,是因为他的诗里,多了声律,少了性情。谢朓、江淹、范云也都在中品,我没有贬他。我只是觉得,一个太讲究声律的人,终究离诗的本源远了一步。

唐人李延寿在《南史》里记了这件事,说我“求誉于沈约,约拒之”,所以才把他放在中品。他们把我当成一个记仇的人。可他们不知道——我写《诗品》,不是为了报复谁,是为了让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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