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世民。他们说我是唐太宗,是“天可汗”,是贞观之治的缔造者。史书上写我“年十八便为统帅”,说我“雄才大略”。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坐在龙椅上的样子,是武德九年六月初四那天清晨,我拉开弓弦的那一声响。
我这一生,开弓三次。第一次射穿了天下,第二次射穿了自己,第三次射穿了父亲的眼睛。
一、少年
我出生在武功县的别馆。母亲说那天有两条龙在她屋外嬉戏,折腾了整整一天。后来史书上记了这件事。我从不信那些祥瑞。一个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将军,知道天命是靠刀砍出来的。
我十六岁那年,雁门关外,炀帝被突厥围了。我率军驰援,虚张声势,把突厥人吓退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替大隋打仗,也是最后一次。十八岁那年,我随父亲起兵太原。我带着一队骑兵,在霍邑城下斩了宋老生。那年我十八岁,已经能杀人。
后来父亲进了长安,立了傀儡皇帝。我封了秦国公,又封了赵国公。武德元年,父亲登基,我成了秦王。那一年我二十一岁。
二、秦王
从武德元年开始,我打了七年仗。
薛举在陇西称帝,是我打的。刘武周勾结突厥南下,是我打的。王世充在洛阳称帝,是我打的。窦建德在河北称帝,是我打的。刘黑闼在山东造反,也是我打的。
虎牢关那一仗,三千五百人,挡了窦建德十万大军。我在关墙上站了三天三夜,风吹得铠甲都结了冰。可我知道不能退,退了洛阳就没了。
武德四年,我凯旋长安。父亲封我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之上。我开文学馆,延揽天下英才。杜如晦、房玄龄、虞世南、褚亮、姚思廉——十八学士,日夜讲论。
可有人不喜欢我。
我的大哥李建成是太子,他怕我。我的四弟李元吉是齐王,他也怕我。他们怕我手里的兵,怕我身边的将,怕我打下的江山。他们对父亲说——二郎要反。
我没有反。可我也没有退。一个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知道,退一步,就是死。
三、玄武门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天还没亮。
我带了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等九人,进了玄武门。我在门内等着。他们来了。建成和元吉骑马入宫,经过临湖殿时,他们觉得不对。我喊了一声,建成回过头来。
我拉弓,弦响,箭出。建成应声落马。元吉想逃,尉迟敬德追上去,一箭射死了他。东宫和齐府的两千精兵随后赶到,围攻玄武门,守门将士殊死抵抗,流矢甚至射到了内殿。我的几百骑兵也赶到了。那一仗打得很惨。可它只打了半天。
后来的人说我“杀兄囚父”。他们说“天家无亲”。我从不辩解。我只是知道——如果那天输的是我,死的人会更多。
父亲退位了。我做了皇帝。那一年我二十八岁。
四、贞观
我改元贞观。贞,正也;观,示也。我要做一个让天下人看得见的皇帝。
我做的第一件事——纳谏。魏徵是我最怕的人。他以前是建成的幕僚。建成死后,我问他:“你为何离间我兄弟?”他说:“先太子若早听臣言,今日死的就是你。”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个不怕死的人,值得我用。后来他面折廷诤,我气得回宫,说“我早晚杀了那个乡巴佬”。可我没杀。他死的时候,我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我用的不止魏徵。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房谋杜断”,天下无难事。长孙无忌是我的舅兄,凌烟阁画像,他排第一。尉迟敬德在玄武门替我杀了元吉,后来也进了凌烟阁。贞观十七年,我命阎立本绘二十四功臣图于凌烟阁,那些人有的跟我打天下,有的跟我治天下。我把他们画在墙上,是想让他们知道——我记得。
我做的第二件事——修律令。隋朝的法律太苛,我把它改宽了。贞观四年,天下大稔,流民归乡,路上没有饿死的人。那些年,外无兵戈之乱,内无饥馑之患。史书上管那叫“贞观之治”。
我做的第三件事——定边疆。贞观四年,我灭了东突厥。草原上的可汗们跪在我面前,称我为“天可汗”。我还在西域设了安西都护府。那些年,商旅往来,驼铃不绝。
五、父亲
可我一直欠着一个人一句话。
父亲退位之后,住在太安宫。他不见我。有时候我去请安,他在里面说“不见”。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贞观九年,父亲病了。我去看他,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跪在他床前,说:“儿臣……”他打断了我的话。他说:“你来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他死之后,我很少提起他。不是不想,是不敢。一个在湖上泛舟时被儿子夺了江山的人,一个在晚年被关在太安宫里的人——他是我父亲,我是杀了他儿子的人。后来的人说我是“千古一帝”,说我开创了贞观之治。可他们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闭眼的时候,总看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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