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去,玉山居正房的灯始终彻夜通明。
薛鸢虽然跳了一趟崖,但幸而有救了她的那个男人护着,她身上的伤看着吓人实则并不重。修养了这些时日后已经大好。
只是不知为何,那日之后,她便很少再见到令宣。
后来,有下人来通传,命她这段时日负责侍奉谢琮的汤药。
她从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变成了一个只被允许来往于玉山居正房与西厢房之间的下人。
这里都是谢琮的人,无人在意她的身份,因而她并不起眼。
等到薛鸢将药熬好,收拾停当送到正房时,天色已近黄昏。
书房内已经点起了灯。
甫一踏进室内,便有一股极其浓郁的雪松香气扑鼻而来。
在薛鸢的印象中,谢琮并不十分喜爱燃香,薛鸢想起上一次她在他身边闻到这么重的香气,似乎还是他身上有伤的时候,为了掩盖血的味道。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薛鸢并不知晓,但她知道这一切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与她无关。
许久没有与谢琮正面相见,如今再见到他,薛鸢只觉得自己的情绪似乎比从前淡了许多。
她低眉敛目,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下人那样捧着汤盅向前,跪在了桌案一侧,将汤盅呈在了谢琮面前的桌案上,再细致地将药汤倒入专用的药碗中。
有苏嬷嬷打下的底子在,她如今学这些事情很快,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便是最挑剔的嬷嬷来了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薛鸢做完这一切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因为她需要等谢琮喝完药后再将东西一一收起,如此,她一次的工作才算完成。
只是不知为何,这种时候,男人却始终像是在十分专注地批阅着公文,甚至未曾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更没有要喝药的意思。
窗外天色渐暗,室中逐渐又有人添了几盏灯,昏黄的灯光下,宽肩窄腰的男人墨发披散在肩头,与身形窈窕的少女比邻而坐。
若教不知情的人看来,倒有几分红袖添香的旖旎温馨之感。
薛鸢却知晓并非如此。因为见识过谢琮的疯病,如今他做出什么来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竟觉得他眼下只是还没想起合适的话来羞辱她罢了。
于是薛鸢只沉默地跪在那里,更漏滴答作响,她却一动不动。
少女纤长的脖颈连同脊背的弧度柔和美好,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样的角度,颈后那块雪白的皮肉如同一节嫩藕,恰好暴露在上首坐着的男人眼底。
男人修长的指骨轻叩在桌面,一声一声,不疾不徐。室内很安静,因而这样的动静便显得格外明显。
笃…笃…如同催命。
气氛有些滞涩。
薛鸢察觉到了男人身上引而不发的怒意,这么久以来,她对他情绪的察觉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可她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又生气了。
少女的眼底划过一丝茫然不解。
她并不想惹怒谢琮,虽则她如今已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可红玉也还在他手上,他想要她们的命也不过动动手指的事,她毫不怀疑他做得出来。
薛鸢微微抿唇,视线落于面前褐色的药汁上,她忽然意识到,是不是这药不合他心意。
她第一次煎药,对此并无什么自信。
“药有些冷了,奴婢再去重新熬一碗…”说着,薛鸢便伸手去端二人之间孤零零地搁着的那只碗,总归,她需要先离开这里。
手腕却被人一把扣住。
薛鸢终于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冷沉,在昏黄烛光下愈发显得一片漆黑,透不出一丝光亮。
“你便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谢琮冷冷启唇道。
感受着腕上几乎将她捏碎的力道,薛鸢吃痛微微蹙眉。
可是她实在不知他是想听她说什么,若没有意外的赐婚,她此刻应该还在杂役房做工,是他亲口安排的。
他们如今能有什么话好说呢?
随着两人距离的靠近,薛鸢闻到了男人身上除了浓烈的雪松香气之外,似乎还夹杂了几缕若有似无的女儿香。
那香气幽微难辨,却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雪松的冷冽,为男人冷峻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难言的孟浪。
薛鸢恍惚想起这似乎是萧嫦曦爱用的蔷薇花水的味道。
说来奇怪,方才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她竟被这过于浓郁的香气熏得有些头晕想吐。
少女的脸色微微发白,看起来有些可怜。
片刻后,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回话不及时令男人失去了耐心。
手腕倏然被松开。
“滚罢。”上首传来谢琮冷淡的嗓音。
薛鸢怔了怔,男人眼底方才那一点异样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她不知道谢琮又在发什么疯,只是他既让她离开,她自然没有久留的道理。
“奴婢告退。”她礼数周全,却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半刻停留,径直退了出去。
*
然而不知为何,虽则薛鸢那日似乎触了谢琮的霉头,但她的这份差事却仍没有被交给别人做。
她照旧需要每日为他送药。
只是接下来的几日,他似乎比之前更为冷淡,也再没有理会过她。
他仍是不会立刻喝药,每每她都需要在他边上跪坐许久,薛鸢已经有些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她每日傍晚时分前来,出去时天几乎都已经全然黑透了。
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男人身上那股浓郁的雪松香气似乎日渐变淡,衬得那股蔷薇花水的气息便愈发明显。
这日,薛鸢照旧跪坐在桌案旁。
空旷安静的室内,轻浅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幽淡的蔷薇香气盈满鼻息,薛鸢有些出神。
再好的香料也不可能做到留香如此之久,看来的确如令宣所言,公主日日都来。
薛鸢少见地分心瞥了一眼谢琮身后的那张矮榻,铺着厚厚的锦褥,上面摆放着两只攒金枝软枕,看上去的确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会喜欢的。
不难想象他们二人平日里是如何在此亲密无间,才能让公主身上的味道几乎盖过了他惯用的雪松气味。
薛鸢眼睫低垂,如往常一般放空了自己。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身着一袭素雅白裙,装扮得明媚漂亮的女子没有经过通传便自然地走了进来。
是萧嫦曦。
薛鸢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上首的男人一眼,却意外地发现他竟也在看着她,那双漆黑的凤目里意味不明。
薛鸢怔在了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可萧嫦曦人已经快步来到了近前。
她似乎并未注意到她。
谢琮欲起身行礼,却被萧嫦曦制止:“衡玉哥哥,你如今伤未好全,在我面前就不需纠结这些虚礼了。”
“猜猜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少女神秘兮兮地道,“这是我找太医院院判章太医亲自调的药,对你身上的伤最好了。”
说着,萧嫦曦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玉色莹润的罐子放在了桌案上。
“多谢公主美意,臣已无大碍。”谢琮看了一眼那罐子,眸色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他仍是并不热络,萧嫦曦的眸色黯淡了一瞬,转而又提起了别的:“哥哥,听说大理寺在查你在博望山遇刺一事,已经快有眉目了。”
“嗯。”谢琮温声应道。
“父皇日日过问查案进度,想必真相不日便会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是谁胆敢在大梁境内谋害我淑嘉公主的驸马!”萧嫦曦恼恨道。
这段时间每每想起这件事萧嫦曦都觉得心有余悸,只差一点她就要失去她的衡玉哥哥了。好在上天待她不薄,又让他活了过来。
闻言,谢琮却似乎怔了一瞬,继而似笑非笑道:“是么?那臣的确应该谢过陛下关心了。”
话题似乎在这里戛然而止,周遭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男人跽坐在桌案后,虽是十分端方的姿态,萧嫦曦却似乎总觉得他有些漫不经心。这种感觉自他这次死而复生后好似越发强烈了。
虽然她如今能随意地出入他的书房来寻他,可她总觉得他对她仍是始终守着距离。
可她即将成为他的新婚妻子,她想要的远不止这些,也不该只有这些。
这次衡玉哥哥大难不死过后,就连父皇也在隐晦地提醒她可以与他更进一步了。可她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与他捅破这层窗户纸。
视线落在那罐特意调配过的药膏上,萧嫦曦心下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轻吸一口气,心一横,伸手打开了那个罐子。
淡淡的幽香自罐中弥散而出,令闻者心神愉悦,身体不由自主地泛起热意。
谢琮的眸色终于缓缓有了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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