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经入秋,街道一片肃杀。
不管外头如何凋敝,朝堂上依旧一片安宁祥和,歌舞升平。
谢琮仅用几日便平定了海宁县暴动的捷报传回,梁帝似乎甚是欣慰,却并未给他休整的时间,命其返京受赏。并十分体恤地表示,从海宁到建康,脚程快的话应是能赶上喝上他表妹的喜酒。
赐婚一事在建康城内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只因不少人都听说过王莺救人的壮举。而崔琏的纨绔好色之名更是不消说,可谓是人尽皆知。
众人私下议论之时,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这位王娘子不过一破落户出身,能嫁入崔氏已是万幸。却也不乏有人为她的命运感到惋惜。
谢氏和崔氏都没有明确表态。
而崔氏的聘礼在赐婚旨意下达后不久便送到了谢府,没经过主院,而是径直抬到了外院里。
朴实无华得甚至有些简陋的院落正中,赫然放着几口华丽的大红描金漆木箱。
红玉绷着一张小脸儿对着单子清点里头的东西,动作却越来越慢,不时偷眼看向一旁仍在专心侍弄花草的薛鸢。
自接到旨意已经一日了,娘子除了最初有些震愕的神情之外,而后便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一直这样沉默着。
饶是红玉知晓她如今相比从前变得沉稳了许多,却仍是不免更为焦心,只因时间不等人,再拖几日便就是那大婚之日了。
红玉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压低声音问道:“都什么时候了,娘子还在摆弄那些破花!难不成真要嫁给那个臭名昭著的崔琏吗?!”
薛鸢放下了手里的剪子,转过身来,少女清泠泠的眼眸里却殊为平静。
良久,她叹了口气,轻声道:“红玉,我记得从谢府出发往崔府去的路上,有一段路紧挨着一段悬崖,对吗?”
闻言,红玉心头一凛,愣了愣,忽然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了少女眼里的野火般的寒光。
“我从前在长干里闲逛时见过这样一种药物,能让马发疯狂奔,速度几乎是平时的两倍…”
她缓缓说着,唇不断开合。
红玉再也听不下去,她颤着声音打断道:“娘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薛鸢弯了弯唇,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放心啦。那段崖并不十分深,掉下去也会有生还的可能。”
她知道红玉能懂她的意思。
“可是何至于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娘子还是嫁给崔公子好了…”
红玉应是还不知道她与崔琏之间的龃龉,却仍是捂着脸哭了起来。
而在红玉看不见的地方,薛鸢脸上的笑意已缓缓消失,转为凝重。
她一直沉默并不是因为不怕,也不是因为胸有成竹,只是经历了那些事情,她如今已清楚地知道急也无用,她不想再让红玉为她担心。
她也已不愿再去想为何总是有人对她步步相逼,又觉得也许是她的确太倒霉了些,也许皇上真的觉得这是一门好姻缘呢?
可崔琏上次被他们那般揍了一顿,此刻想必已是恨毒了她,若她真去了他的地盘,会被他如何报复,她不敢想。
如今这情形,嫁是死,抗旨亦是死。
况且,即便她能侥幸在婚前逃脱,谢琮不日便会回归,以他的手段,又岂能容她一走了之,连累谢氏犯下欺君之罪?
任她在脑海里如何推演,似乎都是死局。
少女的唇瓣无意识地抿得微微发白,她张开双臂上前抱住了红玉。
凡事不破不立,这还是从前谢琮教过她的道理。
既然活不了,那便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
红玉走后,薛鸢仍旧专心致志地修剪花草,仍旧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仿佛只有这样,她的心绪才能得片刻安定。
与此同时,谢府的一切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不过是一个表小姐的婚事,在谢府算不得什么大事。听说谢琮即将归京,顾夫人甚至已提前开始操办起了洗尘宴。
时间似乎就这么平稳而宁静地流逝过去。
如此又过了两日。
深夜。
城门已经落锁。
官道上,一人一骑一路喊着急报,叩开道道城门,千里奔袭入京。
夜晚的沉寂被打破,传来的却竟是谢琮身负重伤,生死不明的消息。
战报称,谢大人收到皇上的诏令后,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归京,只带了三名亲卫,抄了近道连日急行。却在途径那条近道必经的博望山山谷处遭遇一队散兵埋伏。
此消息传入建康,宛如一道惊雷划破夜色,整个谢府猝然亮如白昼。
薛鸢于睡梦中似有所感,满头大汗地惊醒,听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后,她有些失神地盯着简陋的天花板,一动也没有动。
就连一旁的泠水叫她她也没听见。
“二公子不会真的有事罢…莺娘,他可是你表哥,为何看你并不紧张?”泠水推了推她。
片刻后,屋里已经燃起了灯,薛鸢转身看过去,余光瞥见周围的人都面色凝重。
泠水眼中亦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这些时日,她觉得泠水似乎总躲着她,面对她时像是有些心虚,也已有许久没在她面前流露出这样真实的情绪了。
薛鸢来谢府这么久,大约知晓谢琮对于谢府而言意味之什么,不仅仅是一个少主,更是谢氏长盛不衰的指望。
若说谢玄是谢氏的今日,那么谢琮便是谢氏的未来。谢氏这些年来能稳居世家之首,实则与谢玄有这样一位不世出的优秀继承人有很大的关系。
他如今生死未卜,谢氏自然人心惶惶。
她的心不知为何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我…”薛鸢张了张唇,却发现自己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里那盏油豆灯静静地燃着。
不知过了多久,灯芯发出一声细微的爆响,耗尽了最后一滴灯油,周遭彻底遁入难捱的黑暗。
再抬眼时,窗纸上已隐隐透出惨白的晨光。
……
消息随着天光大亮扩散开来,朝野内外一片哗然。
谢氏上下更是罕见地兵荒马乱。
原本明日便是原定的婚期,只是此刻已无人有心思去在意她这个表姑娘的婚事。
红玉来时,薛鸢正蹲在花圃前,盯着新发的幼叶兀自出神。
红玉带来了她想要的东西,神情却似乎有些闪躲:“娘子…我瞒着你,偷偷去寻了四娘子…”
果然,薛鸢抬眼便见谢燕歌从门外走了进来。在谢燕歌眼神示意之下,红玉已匆忙离开。
向来飒爽冷酷的世家小姐这次似乎显得有些憔悴和疲惫。不过即便忽略这些,谢燕歌的脸色也着实算不上好看。
“谢娘子。”薛鸢先开口道。
即便在如今这样的情境下,她依然坚持着周全的礼数。
谢燕歌却并无与她闲话的意思,她开门见山地道:“你要跳崖?”
薛鸢没料到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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