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奚声所在的Z国刚到雾气蒙蒙的清晨，X市内正处于黄昏过去黑夜来临的半点。雨气还是毫不偏袒的同时沾染了这两个城市，所以沈宴行进门的时候着装颇有些潮湿，他看着司机在玄关角落放下伞，颔首退出去，视线又移向会所里吧台边的顾离。
“看着不像是住的地方。”
顾离往门口看去，瞧见沈宴行眉眼间肉眼可见的变化，端着酒杯笑了一下：“我不像你。”到底不像什么，又没说，只是撑着头看沈宴行走近，挑着眉说：“想通了？”
沈宴行沉默片刻，决定给他透露一下：“我刚刚去见了她。”顾离毫不意外地耸肩：显然。他就没见过沈宴行主动给其他人好脸色。
沈宴行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似的——事实上薛影玉也确实没有想到，从这个角度看男主，他确实还挺仗义的，而且细心敏锐敏感。她还是不死心，借马甲的口问：“真的很明显吗？”
顾离放下酒杯，无所谓的模样：“你是想问没有在飞机场遇到没有那场直播我还会不会猜出你和谁有关系来吗？”
沈宴行无声落座，像是默认了。他抬眸打量吧台后的酒柜，那里陈列的大多是名贵的白葡萄酒，白酒比较少，红葡萄酒也有，都放在最底层。
顾离喝了一口：“那你会在裴衾跑去见她之后忍住不去见她么。”一句话，又让原本预备给自己倒水的沈宴行停住动作。从顾离的角度来看，沈宴行侧脸的神情其实很好懂，他不想承认，虽然被看穿了，但还是觉得那只是巧合。
他说：“我就不能只是去看看风景吗？”
顾离：“这次忍住了下次也会跑过去只是看风景吗？”
沈宴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因为站在薛影玉的角度她真的隐藏得特别好，两年时间，不用其他人说，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不平凡的薛影玉，而和她有联系的四个人在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她只是，在扮演着，很少主动去联想自己。或者说她在避免这样。
因为一旦想过之后就会像今天这样冲动忍不住。
顾离看出沈宴行后悔了，立刻岔开话题：“能说的方法我们都给你想了，下黑手，挑拨，异地，实在不行让你偏心的父母也狠心一点。”
沈宴行毫不犹豫：“说别的。”
顾离一笑：“那就剩最后一个办法了。”他把酒瓶推沈宴行面前，就算知道他不喝酒，这也是一种象征：“你不是知道？”
沈宴行垂眸看着面前那个玻璃酒瓶，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怎么才能让她不察觉到呢？”看似是在问她，其实是在问，其他人，如何让其他人察觉不到她和马甲的关系，却能自然而然地亲近。她是真的在求教，也因此转过来看顾离的视线透着一种明知自己不对的执着。
薛影玉心想男主总是聪明的，所以沈宴行笑了一下：“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他还是伸手拿过酒瓶，给自己倒酒，收到顾离秘书短信，敲门进来的方柯看到这一幕垂首，没有再靠近，心里却在惊讶。原来沈总也是会喝酒的。还喝这么高度数的酒。
沈宴行：“我只是不想让她离开我而已。”
方柯略略吸气，清楚自己又被叫过来听了些了不起的东西。
顾离却在这个时候伸手让方柯过来，方柯来的时候是带了文件袋的，因此被顾离叫过去后双手奉上，同时对沈总略略颔首：虽然知道沈总也在这，但是被顾总驱使总有一种微妙的背着上司跳槽了的感觉。
顾离却拿出项目书，推过去给沈宴行看，沈宴行只扫了一眼，南山项目中景观设计的招投标文件。顾离屈起手指敲了敲：“这个子项，交给沐晴的公司。”
还没说完，沈宴行已懂得了他的目的，他反问：“你要我到她的公司去？”顾离懒洋洋地笑，掀起的眼皮底下瞳孔光却有些犀利：“那怎么了？你别告诉我我让沐晴招她的时候你心里没这个目的。”
他的直视下沈宴行避开了他的视线，竟显得有些狼狈。他似乎是在说服自己：“太明显了。”
顾离不管沈宴行，翻看着那些文件：“有你借着鲸鱼玩偶和家里决裂明显？”沈宴行眼皮一颤。顾离手指依然翻着那个文件，慢条斯理说：“你知道他们谈着下去，裴衾家没有可靠的长辈，她也从小没有亲人，肯定会常回沈园那边。”
他看沈宴行表情，本来还想继续，但不继续说了。方柯一副吃到瓜但不敢细问的样子，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去看老板。什么意思，老板喜欢的人和老板家里还有关系？他不知道裴衾和沈总家里关系很好。
沈宴行似乎是握着酒杯，不动了，半晌：“没你说得那么夸张，不过，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顾离内心叹一声，他说：“和你爸妈那边必须得说清楚了，一旦裴衾领着她进了你家的门，你觉得他们还能毫无芥蒂接受她吗？其他人也会传，你们沈家多么不讲究，就连你，也会被这些规矩条框困住，她要去沈家，必须是去见你的父母，而不是裴衾的长辈。”
沈宴行轻轻笑了下，转头：“我们之间轮到考虑这些吗？”顾离似乎还想说话，沈宴行直接打断：“说你的想法吧。”她怕系统修好了，真的来不及。
顾离若可若不可地点点头，将招投标书推远：“这个项目只是第一步。”虽然沈宴行话上还没有同意，顾离却当他已经认可了。“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就是隔开裴衾和她的关系。”
沈宴行要说什么，顾离直接开口：“这一步没得绕过去，难道你想要他们传出去，她脚踏两只船？”
顾离见他不说话，又扬眉，轻嘲：“或者让我猜猜，我们沈总都坐到这里来了，难不成还记着朋友妻不可欺，这种不能辜负的兄弟情义吧？”
“……”虽然顾离看着是在为他说话，但薛影玉还是咬紧后槽牙，顾离也留意到他映在玻璃杯上的手指，根根紧攥着的，沈宴行低声为自己找了个理由：“我想让她是根据自己想法选择的。”
他本意只是岔开这个话题，顾离却笑着拍掌：“没错，就应该这样相信自己，你没错，只是裴衾实在挑了个不好的时机，是他趁人之危横刀夺爱。”他说着站起来，手按在沈宴行肩膀上：“他德不配位，仅此而已。”
沈宴行抬头的功夫，顾离又轻飘飘一句：“两情相悦的事，能算挖墙角吗？”
“……”这次谈话真的给薛影玉很大震撼，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男主，原来原剧情里那么可气的男主，这么……不要脸。但可能要撬的是自己马甲的墙角吧，她也完全有能力根据剧情的发展选择要不要搬墙角过去，所以这种感觉其实，也不算错？
薛影玉硬着头皮，完全没想到对于根本不肯低头的沈宴行来说，这种妥协让步究其源头都是不可能的。但他太需要一种方式。让他在直播打赏路径被堵，心思又被裴衾发现，从中作梗之后，去挽留那个人。
他不可能靠近的那个人，其实是他想尽办法也无论如何要得到的，所有他会用一切方式。
沈宴行就像被顾离洗脑了，低声：“是他趁虚而入。”他安静了一会儿，又给自己找借口：“她只是年纪小没有定性而已。”
薛影玉说这话其实还有点脸红，但顾离起身去找酒，听到这话忍不住想大笑，他忍住了，扬着眉给他倒，看沈宴行喝了一小口，略略皱眉，笑笑。
“裴衾确实是个骗子，我猜你那个小女朋友……”他见沈宴行不喜欢这个称呼，换了一种方式：“小朋友，会受裴衾的蒙蔽欺负，也是因为裴衾完全不敢把这样的真面目展露在她面前一样。”
顾离：“就像你不敢让她知道你喜欢她，裴衾也不敢让她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宴行：“你要我在她面前拆穿他？”如果是这样她要考虑一下后续剧情的适配度，还有裴衾这个角色结局回收的问题，正这样想着，顾离避而不答，只说：“你知道陆家那个小儿子吗？”
薛影玉心口一跳。不愧是男主……她还没想好怎么利用陆家那片剧情，他已经找到这片剧情里最关键的部分了。不过因为剧情进度系统坏了，她也不知道现在这部分剧情进度是快了还是受剧情修改影响慢了。
沈宴行顿了一下：“知道。”
顾离看他：“我知道你知道，裴衾和陆家的关系是你牵的线吧？在他们在一起之前还是在一起之后？”
沈宴行不答，因为之前根本就没有在不在一起这个问题。顾离却好像有了自己的答案，没过多纠结继续说：“陆家这个小儿子是陆家全家上下的宝贝疙瘩，哦，只是二房的，但是大房三房都不太想他尽快好起来。”
顾离点着桌面：“裴衾要是能把他治好，他也就算是得到陆家一半的人情了。”
沈宴行为自己说了句公道话：“陆惑久病难医，裴衾如果真能把他治好，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顾离冷不丁发问：“不想和她见面了？”
沈宴行被他问住了，手放在光滑的吧台表面，没有移动，顾离却继续说：“目前看来就算没这个趋势，也是迟早的事，陆惑的病很有可能是装的。”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薛影玉有点后悔来了。顾离却手指抵着太阳穴：“但也不一定，主要是只有裴衾能看好他，让他安静一会儿，你猜陆家要是为了得到裴衾的长期诊治，扶裴衾起来和你打擂台会怎么样？”
沈宴行：“他没有公司，没有和我抵抗的资本。”这的确是客观因素，薛影玉之前也考虑过这方面的原因。
顾离微笑：“他们能抓住裴衾的命脉，就已经赢了。”顾离怜悯又温和地看着他：“你猜到了那时候，是一个曾经家族背景辉煌的医生好控制，还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好控制？”
沈宴行的脸色难看下来。顾离很满意看到他这个神情，因为师出有名，就代表他有了欲望，而且可以光明正大地执行，顾离转着杯子，慢条斯理：“到那个时候你就不是威胁她，而是保护她。”
沈宴行语气冷冷的：“你让我看着陆家威胁她？”
顾离看他一眼，倒没问他这么激动做什么。
顾离只是往后一靠：“认真说，你觉得她也喜欢你的概率有多大？”沈宴行眼睫一颤。方柯还以为顾总要鼓励他，没想到顾离笑了笑，几乎是坦然地说出很残忍的话：“几乎是零。”
“你和裴衾相比，家世样貌样样都不输他，甚至从玩偶来看，你们认识的时间还更长，裴衾只是她通过你认识的朋友，我没说错吧？可是她却没有选择你。”见沈宴行垂眸，顾离上半身倾斜告诉他：“在这种情况下你告诉我要公平竞争，沈宴行，你做梦呢？”
方柯都不敢听了。
顾离却握着酒杯，语气戏谑又嘲讽：“你要是真有胜算，会被裴衾捷足先登？他确实温柔，可他比起来你来，要更具备让她喜欢的因素，这是事实。”
沈宴行没回话，顾离彬彬有礼地撤回去：“他有真面目不敢说是他的原因，但要真说她是真喜欢你还被裴衾骗去了，这话，可就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信了。”
沈宴行握着酒杯的手指发凉。薛影玉心想男主确实老谋深算，他剖开的比薛影玉自己想这段剧情的时候都深刻多了，沈宴行只能哑着嗓子问：“那你还帮我干什么？”
既然他不具备任何被她喜欢的优势，横刀夺爱也不具备任何他们说得过去的比如两情相悦的理由，顾离这么帮他是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朋友吗？沈宴行抬起眸直直地看着他，这回却轮到顾离回避他视线了。
顾离喝了口酒：“这很奇怪。”然后他才说，边敲桌面，似乎是边敲边想：“好像她想和你在一起，你们就该在一起一样，她不想，我也应该让你们见上一面，好好叙旧再彼此问问。当初是不是后悔了。”
其实他说的还是机场送别没见上面那件事，薛影玉听完却想到马甲和本体不能相见的困境，他罕见地沉默了，他喝了口顾离给他倒的辣酒，度数很高，居然没在他喉间留下任何灼烧的痛感。因为感官已经被情绪攫取。
沈宴行说：“你很厉害。”顾离看他喝酒，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闻言一怔。却见沈宴行淡淡笑了下，像自嘲，却又像羡慕：“你确实很厉害。难怪。”难怪什么，他没有说出来，却只是说：“其实我也知道我只是不招人喜欢。”
沈宴行握着酒杯，将它移远，视线却锁定它流光溢彩的玻璃表面。“可我只是没有办法再接受这样的生活，它不在眼前的时候，你觉得天边很远很远，想抗拒很容易。可是它一旦到了眼前，你就发现只要跨过去。”
明明跨过去也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但你根本不可能扛得住跨过去的吸引力。
沈宴行：“我在国外的时候还会痴心妄想的想，不就是几个月，几年，十几年吗？”他轻轻地偏头说：“可是却连几个小时都做不到。”
顾离眼皮一跳。
他于是知道至多几个小时前薛影玉还和裴衾见过面，然后这个疯子就跑去找薛影玉了。不是。虽然顾离早有沈宴行也是一个隐藏疯批的准备，但人家是正牌男友，你名义上才回国什么都不是，你就火急火燎地找去……确实有点太明显了吧。
他现在扫到沈宴行肩上的水渍都有点心里想说活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