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
邵秋闯难以置信,盯着她在花坛蹲下,自顾自地摘取。一朵接一朵。
“他们活着的时候都很努力、辛苦。到最后为什么不能为他们高兴。”
“生物死去。被其他生物吃掉。被土壤吸收。好不容易才能自由了。”
“不要留下。”
百里镜再次沉默,手却不停。被拔起的花已经快成一束了。他应该阻止她,这是破坏公物。但他无法挪开眼。
“你一直在哭。”
“……哭?”
他脱口而出。她低头凝视,攥着花的手满是水珠。看它们渗进皮肤细密的纹路,她却不知道从何而来。是咸的。
她轻轻碰在嘴边。和选拔赛后参智语蹭在她手上的一样。也是咸的。
也和当时一样难受。她揪紧胸口的衣服。参智语当时还说了什么?
“妈妈?”
对。妈妈。
“我们会一直守护你。”
天蒙蒙亮,村里的鸡打鸣了。
百里镜正坐在门槛发呆,恍然转过头。她好像听到了爸妈的声音。不远的泡桐树落下浅紫色花瓣,他们就站在那里。
今天回来的好早。
往常他们每天不到四点就起床,直到天黑透才会回来。是村里最早离家,也是最晚归的人。他们看起来总是很疲惫。
为什么辛苦还要坚持?尚小的百里镜问,他们说为了死后过上好日子。
“小镜!”
两个女人忽然冲到前路。她再想向前走,树下的人影已彻底消失。
她们拦住她,说她的爸妈出事了。再也回不来。她知道这意味什么。
他们要去过好日子了。
可是刚才的声音是什么。
如果一直守着她,一切都会前功尽弃。不能留下。不能把他们留下。
“啊啊啊啊!”
村长家鸡圈。女人发现浑身是血的百里镜,失声尖叫。鸡被咬死了。
女人害怕地发抖。
见到她的神情,她放松瘫坐在地上。心想,他们应该也被吓跑了吧。
太好了。她释怀地笑。
“不可以……不可以哭!要是被看见,他们就舍不得走了!”
被回忆催促,百里镜疯狂抹去泪水。花束被挤压,在她身上零落。直到邵秋闯强行抓住她的手臂,她才呆呆停下。
仿佛又看到树下身影。
“没有体验够这个世界,又怎么离得开?是人当然会舍不得。”
“用一生哭够了,才能知道什么是真的自由。参智语还在等你。”
“我们去见她吧。”
“参……智语。”
她学着他复述,宛若牙牙学语。‘对不起’也重申过多次这个名字。
在她挤上她的床,在她注视她睡颜,在她摸到她的温度。参智语。
这三个字能代表冲动吗。
她想要开口的冲动。
「你活的开心吗?」
揪在胸口的手更紧了。
她想掰开骨头,打开空洞,以得到喘息。难受让她呼吸不过来。
“不开心……”
她断续地挤出音节。
“我想……我想……”
“我想见到她。喜欢见到她。我不想……不想要和她分开。”
“嗯,我们都这么想。”
嚎啕大哭的女孩。人们在庭院驻足,又很快离开。医院就是这样的地方。没什么好稀奇的。充满无助和失落。
咔哒——
倾倒完悲伤,百里镜打开了病房的门。换做过去,应该会是邵秋闯开门,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但随门把转动。
她心里也有东西打开了。
“是医生吗!”
霍礼昂朝门惊呼。他们被喝在门口。病房里人不少,参妈妈也来了。她是来接替朗依陪床的。但显然出了差错。
“我马上去催!”
邵秋闯本能跑走了。虽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百里镜走近,参智语安静躺在床上,比她记忆中有睡相得多。
她身上,还趴了个男孩。
“喂醒醒啊,听得到吗!”
霍礼昂在朗依耳边大喊,他还是一动不动。刚才他去洗手间前,朗依说有些累,想小睡一会,让他回来后叫他。
想到他在医院肯定每天都睡不好,霍礼昂回来后没有立刻叫醒他。半小时后,隔壁床的奶奶忽然和儿子吵起架。
她非说他是小偷,要护士们把他赶走。霍礼昂对他们的事不关心,但朗依这都没被吵醒。他隐隐觉得有点奇怪。
然后。他就叫不醒他了。
*
“排在第一的是,参智语!”
耳旁吵闹,朗依慢慢睁开了眼。是电脑,在播放全国冠军赛的决赛。245环,参智语以0.2的优势超越百里镜夺冠。
他沉默看着进度条向前。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梦太过真实,他想到好几次独自在电脑前看她比赛直播的场景。
“这是?”
随手抬起电脑,下面的练习册和试卷露了出来。初二的题目。如鲠在喉,他顿悟真实感的来源,不是比赛。是家。
他在榴芜的家里,这是最初他帮参智语练发音的时候。无论坐的位置,桌面摆放,或是他身上穿的衣服,都一样。
“我执念到这种程度了吗?”头脑越清晰,他越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他说过多次想念榴芜的日子,但从没做过梦。
除了今天。
“怎么才醒?我看了厨房的饭盒,你连开都没开啊!都不会觉得饿吗?”
参智语忽然从厨房出现,一路走到朗依身旁。见他只是愣愣抬头。她被盯得很困惑,不禁摇晃手掌——
扑通。
跪坐在地,参智语被拉到他怀里。越过肩膀,她看到了电脑里的内容,“哦?这场比赛的回放你还要看多少次啊。”
她不满地滑动鼠标关掉。
忽然被推开了。
“怎么了?”
她不解。朗依又看了她许久。
“你不会觉得害羞吗?”
“我为什么会害羞?”
“……我可能睡糊涂了。”
他若有所思别过头。参智语又笑着凑上近,开朗至极,“你做噩梦了?”
“也……算是吧。你在海门出了车祸,正躺在南荼的医院里昏迷不醒。”
过于安静。笑容僵持片刻,她又打闹似推过他的肩膀,“什么嘛,我们都多久没去南荼了,这么假的梦你都信吗?”
“没去南荼?我们不上学?”
“你看清楚诶。”参智语扯过胸口的校牌,“我们一直都在榴中读书。”
朗依又呆愣住。她无奈起身。
“算了,看来你是真的睡糊涂了。明天周末,下午我会带数学卷子带来找你。立体几何我真是每次都学不懂——”
“等等。立体几何?”
他急着打断她的话,“那不是高二的内容吗?你学这个做什么?”
打开房门,有风吹进,屋内像是冬天降至。参智语的语气也很冷。
“你今天的问题好奇怪。我也读高二,不学高二的内容学什么。”
“呃那个!就算没转学,你在省队训练肯定也免不了去南荼吧?”
门又砰得关上了。她的身影消失,只剩朗依还坐在沙发前的地上。
好奇怪。莫名在梦里追求现实的他很奇怪。四周也让他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拉开茶几的抽屉,里面一无所有。和他境界的状况很像。
但又不太一样。他检查了其他房间,外面不是悬崖。正常又反常。
“做梦的话,出现什么都没问题吧。”他尝试说服自己。不过……他真的会梦到这种性格的参智语吗?
他摇了摇头,打开房门。
留到梦醒后慢慢想吧,反正霍礼昂很快就要来叫他了。确实很久没回榴芜,虽然是梦,也可以趁机到处逛一逛。
街上和现实又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他不合时宜地期待起来。
*
天冷得像要下雪。朗依不禁捂紧单薄的外套。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夏天,不仅是他,路人也都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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