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宋谨别院。
大莱照例每日三次记录璇源鼎数据。
除却这枯燥差事,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悄悄察探院中侍从们的行止轨迹,久了,众人的来去动静,他摸得清清楚楚。
自宋家钱库失火,阖府上下皆议论纷纷。独苍仁曲蔫蔫地闭门不出,连晨练都省了。听其相熟的人透露,是处理研枢院的事务,身子脑袋都累得慌。
次日,大莱照常记录,苍仁曲出了门。虽然还是省了晨练,她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替谨公子往研枢院跑腿。回来抱着一大摞文书送进书房,堆积如山,就等宋谨回来过目。
钱库失火一事,牵连都督府与太子,府中人心惶惶。众人四下打探,议论不绝,皆道此事棘手,连府尹亦难周全。不少人动了明哲保身、另谋出路之念,恐被牵连。
谨公子院里,唯独苍仁曲显得兴趣乏乏,懒得花费功夫在此事闲谈。无人知其心中所想,好像宋府天塌了,万分不及谨公子交代她去研枢院跑腿的任务重。
饭时将至,大莱做完今日大半活计,迎面撞上从外打探消息归来的小安。
小安情绪稍显激动:“府里真的要生变故了,你可知我从曦小姐院里探到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苍仁曲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吓得两人身子一抖。
“阿曲,你这几日神龙不见首尾也就罢了,怎的走路连个声儿都没有!”小安吓得险些腿软。
大莱瞥了眼苍仁曲手中的木鸟,应是谨公子所作的小玩意儿。他催促小安:“快说,什么消息?”
小安:“前几日老爷带曦小姐去查看钱库。曦小姐回来放话要严查她院里的用度了。她向来不屑过问这些的。”
大莱:“说是要查,她不可能真的插手管吧?”
小安:“曦小姐院里的人用度向来大手大脚,哪里查得干净?估摸着就是挑几个贪得无厌的,杀鸡儆猴罢了。我琢磨着,这得烧毁多少家当,竟然逼得她对侍从的吃穿用度下手?看来这场火,形势严峻得很呐。”
大莱:“钱库烧了,还有不少正经编制的死在里面。光填补窟窿是一回事,估摸着还得花泼天的银子打点朝廷下来查案的人,否则此事难平啊。”
苍仁曲忽然问道:“曦小姐会心甘情愿自降开支吗?该不会是老爷让她这么做的吧?”
小安:“不无可能。老爷受太子殿下训话这些日子,还没见他笑过。太子殿下立场尚未坚定。殿下对曦小姐有几分意思,曦小姐倒是一心想着攀附,老爷也在为她的前程着想。”
大莱:“老爷怎会真让曦小姐受委屈?苛扣也扣不到她头上,主要是管束下面的人。”
苍仁曲:“别祸及到公子院里的人就行,我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大莱:“你放心罢。论守规矩,府里没人比公子更以身作则。大家伙心眼跟明镜似的,大多是曦小姐没茬硬找,加上老爷惯得厉害。真到决定利害的大事上,公子才不吃亏。”
小安:“我有点担心,不知道曦小姐会不会发现,阿曲的朋友偷偷挪用了她的私库,给我们院里人发薪的事情。”
“瞎操心,比起人命。这么小的事情,曦小姐肯定不会放在心上。”苍仁曲口头宽慰着小安,转脚同两人分道扬镳。
大莱叫住她:“阿曲,不一起吃饭吗?”
苍仁曲揣着手里的木鸟,爱不释手:“不了,有事。”
大莱又问:“需不需要给你带?今日有几道菜有你爱吃的。”
苍仁曲欣然道:“好啊,辛苦莱哥了。”
小安手肘碰了下大莱:“喂,你知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大莱:“谁管你爱吃什么?”
小安:“嚯,态度差这么多。我跟你共处这么久日子了,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晓得……”
苍仁曲没闲工夫理会那二人的插科打诨,先回了屋,给伤口换了新药。临走前,又看了一眼今早阿锦带回来的信条上的内容,趁着夜色降临前出了府。
……
东市。人影渐稀,街上冷冷清清。
颐丰粮行门前,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是吴任那晚欲逃离秀止乘的那辆。一名盲卫牵着缰绳,坐于车头,静默如塑。
马车里,吴任迷迷糊糊醒来,眼前一片漆黑,他连眨数眼,仍不见物。下意识挣动身子,一旁的盲卫冷不丁按下他的肩膀,将他牢牢按在座上。
马车外,沉不怜候在粮行门口。门锁已毁,里头人去楼空,地面散乱着货物粮食,杂乱不堪。闭门多日,尘浊之气久久郁积不散。
曲直公子从粮行内走了出来,听沉不怜说道:“曲直公子,吴家卷款潜逃的钱财,已全部追回。他侄子交代,除与广厦楼合作的那批粮单外,吴家在交州的资产,都在宋家手里。”
吴任闻言欲喊,被盲卫先一步捂住了嘴。
曲直公子听见马车内动静,无暇理会,问道:“吴家其他人情况如何?”
沉不怜:“皆已在容州收押控制。”
曲直公子遂朝马车扬声道:“吴老板,可都听真切了?”
吴任声音嘶哑,满是愤懑:“曲直公子!粮单若出了变故,可以坐下来好生商量,为何要动我的家人!”
曲直公子:“吴老板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都督司马要查你颐丰粮行,到你嘴里变成了他是阻我粮运的棘手人物;在都督司马面前,你又谎称广厦楼是包庇吴家的靠山。两头欺瞒,只为卷款携眷私逃。既然你敢做,就该担相应的后果。”
吴任:“我的眼睛被你们用毒目污毒瞎了,难道还不够吗!休要打我家人主意!”
曲直公子:“粮食运至鱼镇,你暗中命人散播颐丰粮行倒闭的消息,煽动乱民,将赈济粮米洗劫一空。看热闹不嫌事大,你的一双眼睛,抵得了几条人命?”
吴任:“此事是我之过,我认!曲直公子,我实是身不由己。颐丰粮行一垮,我在交州无容身之处。我知道的事情太多,宋府尹不可能轻易放过我。这次宋府生变,我若逃不出去,恐再无出头之日了。”
曲直公子:“你还知道什么事情?”
一盲卫上前禀报:“曲直公子,姜…苍姑娘准备到了。”
沉不怜对曲直公子道:“苍姑娘与吴老板颇有渊源,她正好有话要问吴老板,不如让她亲自来问,也好将底子摸个清楚。”
吴任:“那苍仁曲能是什么好人?她若真心实意效忠于广厦楼,岂会冒用假名混进去?身正不怕影子斜,贪墨一案若真玷了她家清白,她何须这样遮遮掩掩?你们莫要看她文武功厉害,就轻信了她的话。”
曲直公子:“吴老板,看来你知道当年内幕。”
吴任:“那当然。容州刺史贪墨一事之所以查出来,是因为苍仁曲的兄长——许义歌。”
曲直公子身形微僵,吴任继续说道:“陈珍窖毒目污事发后,容州刺史挪用国库库银。许义歌欲借这笔钱吞并陈珍窖,独霸窖业。我得知后,将此事上报太子殿下,贪墨一案才终露马脚。若你想知道那笔至今未追回的赃款去向,我倒有几分情报。”
沉不怜与曲直公子“对视”一眼,曲直公子缓缓开口:“你知道的,确实太多了。”
吴任:“只要你放了我和我的家人,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曲直公子:“吴老板,你已经耍了我一次,失信在先。你所言几分真、几分假,需我耗费心力分辨清楚,这条件,远抵不上你与你家人的性命。”
吴任:“我发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来了。”
曲直公子忽然向后转身,苍仁曲悄无声息地安然立于颐丰粮行对面院墙的瓦檐上。
这一声提醒,令周围埋伏的盲卫始料未及,无数黑影从大大小小的角落冒了出来,察觉到苍仁曲并无恶意,片刻后便纷纷隐退。
马车内,盲卫死死捂住吴任口鼻,任凭他如何挣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苍仁曲目光死死盯着那顶深色帷帽下,容貌不清的男人,问道:“曲直公子,你信中既书姜安曲,又写苍仁曲,召我至颐丰粮行,究竟意欲何为?”
曲直公子避而不答,转而问道:“吴老板就在马车里,你想怎么处置他?”
苍仁曲:“先让我问清我兄长的事。”
曲直公子:“他全部都告诉我了。”
苍仁曲:“他说了什么?”
曲直公子不语。
隔着帷帘,苍仁曲隐约窥见他那似笑非笑之态,强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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