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散值后,谢慎没有回府,而是去了金水街茶楼。
在包厢中稍坐片刻,关汉生到了。
谢慎起身弯腰礼道:“老师。”
关汉生忙上前扶起,“淮卿,不必多礼。”
淮卿是谢慎的字。谢慎年少于书院求学时,关汉生曾做过他的老师,两人因此熟识。
先帝时,以荣国公为首的旧党权盛势大,操纵朝纲,朝中官员多有阿谀依附,关汉生因不愿与之同流,最后被排挤出官场,退至书院执教。
执教期间,关汉生并未因谢慎是谢家子弟而抱持偏见,反而看重其才,多有提点,谢慎因此对他心怀感敬。
后来新帝继位,有意培植新党制衡旧党,关汉生遂被召回重用。直到李重裕之死一案,旧党借机造势,指责关汉生过失重大,纷纷上书弹劾,新帝迫于形势,不得不暂时将其革职。
两人落座后,关汉生直入主题:“今日你约我见面,可是柴飞有了交代?”
关汉生被革职后,关于李重裕一案,谢慎和他私下仍有交流,关汉生知道柴飞狱中昏迷之事。今早他又收到谢慎密信,说柴飞已醒,但未言其他,只邀他下午见面详谈。
“并无。”谢慎为关汉生斟上茶,“今日约见是想告诉您,李重裕一案,我准备就此结案。”
关汉生大惊:“为何如此突然?是谢相公施压于你?”
“非叔父之故。”谢慎放下茶壶,坐直身体,正色道,“老师当知,当初我自请下江南查案,已是下定了决心。此事既做,便无回头路可走,我不会因叔父的威胁而退缩。”
去岁谢慎考中状元,却久不得官职,他心知,是官家欲打压谢家势力,他身为谢家中人受到牵连。
此般情势下,他若想入仕,另一条路就是求叔父帮忙。
可谢慎实在了解二房德性,他一旦低头,就只能一辈子做二房听话办事的狗,就像他父亲那样。
谢慎绝不想那样,他想自立。
若要自立,就须先立信于官家。
正巧,江南溃堤案出,官家大怒,要派人下去调查。
江南修堤赈灾一事此前一直由李重裕负责,官家想调查谁,一目了然。而李重裕与荣国公府关系紧密,明眼人自能看出官家是想借机铲除李重裕,断谢琮臂膀,若能再牵连查出些谢琮的罪证,一石二鸟,更好不过。
于是,派谁去,就成了新旧两党争执不下的问题。
旧党想自保,自然举荐自己人去,但官家始终不点头。官家想派新党去查,可旧党百般阻挠,一时僵持。
谢慎觉得机会来了。
在明,他是谢家子弟,旧党眼中的自己人。在暗,他的立场可以与新党、官家一致,去做那个“旧党叛徒”。
于是他向官家自荐,目的就是交上这份投名状。
只要事成,“叛徒”就是功臣。
然此举没有回头路,既做了,就要做绝。
谢慎清楚,他若想“活”,谢琮就必须“死”。
关汉生道:“我自然相信你,否则官家对是否用你仍存疑虑之际,我也不会力荐于你。”
他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李重裕贪污案的幕后之人就是谢琮,只是苦于抓不到证据。柴飞是最后的突破口,他不交代,再想办法就是,绝不能轻言放弃!如若此时草草结案,便是让谢琮成功逃脱,日后再想抓住他的马脚就更难了!”
“老师莫急,结案并非放弃,我是想换个法子查。”谢慎面色平静。
“何意?”
“当初,李重裕刚押解归京就被灭口,而柴飞在大理寺关押半月有余,谢琮除了口头催促我几次,并无其他动作。这些日子我在想,两人被区别对待,是否是因为在幕后之人心中,李重裕确实是个隐患,而柴飞不足为惧?”
直到昨日听到柴飞对他说的话,谢慎确定了这个猜想。
“我认为,谢琮与李重裕勾结并非通过柴飞,柴飞只是谢琮一早就安排好的替罪羊,而柴飞本人并不知情,直到案发,他才醒悟过来是被人利用,但为时已晚。”
“他并不知谢琮与李重裕勾结的内情,手中没有任何能反制谢琮的把柄,口空无凭的攀咬根本定不了谢琮的罪,而他自己收受贿赂是实,左右脱不了罪,如此,倒不如什么都不说,卖谢琮最后一个人情,让柴氏族人免于报复。”
“既然柴飞没有证据,我们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没有意义,不如尽早结案,让谢琮放松警惕,我们才好从别处调查。”
关汉生抚须思忖,似乎觉得有理,转而问道:“……你说从别处调查,是有新发现?”
谢慎点头,“这两日我重新翻阅案件卷宗,发现了新的线索——粮食。”
“粮食?是指……赈灾粮?”
“是。当时户部拨去江南的钱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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