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早晨处处透着凉意,道路两旁的树木叶子枯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了一地。
车轮碾过地面,枯叶被碾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树梢上啼鸣的雀鸟,因为马车的靠近,扑腾扑腾的飞走。
沈柔倚在车壁,秋、冬二人分坐于她两侧。
马车行驶到长街尽头停了下来,有个留着胡须的老者恭恭谨谨候着,看样子他是特意在此等候沈柔的。
沈柔刚一下车,老者便躬身行礼:“郎君。”
沈柔:“杜医不必多礼,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杜医:“郎君,请说。”
沈柔:“死者身上的咬伤和抓痕,是生前造成还是死后造成,怎么区别呢?”
杜医:“如果是生前咬伤,有血晕,伤口皮肉外翻,掰开伤口,皮下肉里能见到渗进去的血色。但若是死后咬伤,伤口周边皮肉发白、干瘪,只会有表皮破损,血只停留在皮肤表面,轻轻擦拭就可以擦掉,不会渗进肉里。”
沈柔:“那抓痕呢?生前造成和死后造成又有何区别?”
杜医:“生前抓痕,表皮划破,皮下有青紫色瘀斑,血渗进皮肉,若是死后抓痕,只会划破表皮,没有皮下瘀青,只有表面一道红色或者白色划痕,皮肉不会收缩外翻。”
沈柔:“那...死者已经死去十日有余,且已经下葬,这些特征还能验出来吗?”
杜医摇了摇头:“不能,眼下虽已是秋日,气候不再如夏日那般酷热,但死者去世已久,尸肉腐变,怕是很难分清是生前还是死后所致了。”
沈柔皱眉,尽管她可以百分百确定林翁之死跟林仲有关,但是她找不到证据,便无法替林野洗刷冤屈。
“那可还有其它办法确认是生前还死后造成?”
“有,”杜医斩钉截铁道:“抓痕因为皮肉腐烂无法确认,但咬痕还有机会。”
杜医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如果咬伤很深,牙尖啃到骨头,那就不一样了,生前被咬,骨头上会沁入血色,形成血荫。而死后才咬,仅仅是骨头表面划痕,骨头里面没有血色沁入。”
沈柔听完,立马向阿秋确认:“阿秋,林公身上的咬伤确定是在肩膀处吗?”
阿秋:“郎君,那令史说是肩膀处有咬伤,只要他没有说谎,便错不了。”
沈柔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沉思。
杜医明白沈柔的意思,开口道:“郎君,如果咬伤靠近脖子,确实不一定会咬到骨头,但若是咬在肩头,肩头皮肉薄,那便很容易咬到骨头。
沈柔看向远方,握紧了拳头,似乎在向上天祈祷。
她长叹一口气:“走,我们快些过去。”
阿秋:“嗯。”
几人利落的上马、上车,迅速向别院驶去。
很快,来到别院大门口。
沈柔还未来得及下车,扬声呼唤:“阿野,你快出来,我们一起去林家村。”
屋中,一直坐在案桌前等候沈柔前来的林野,听到沈柔的呼唤声,立刻起身大步跨出屋门。
他一身深蓝色襜褕,领口边缘墨色滚边,腰间系着墨色腰带,蓝黑相衬,愈发衬得他身形挺拔。
往日粗麻短褐裹着的山野少年,此刻被这一身衣装衬得肩背宽实。
朝阳斜斜落下来,落在他的面颊,暖光抚过轮廓分明的眉眼,将他长睫镀上一层浅金色,他本就生得俊朗,此刻被这身衣袍衬得光彩夺目。
沈柔望见这一幕,不由得微微一怔,呆愣在原地。
平日见他,总是一身适合下田劳作的粗糙麻衣,脸颊上、衣服上还常沾着尘泥,从未见过他如今这般模样。此刻锦衣上身,周身竟透出俊朗气度,怕是京师所有世家子弟都比不上。
晨风拂动衣摆,林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了垂眼,耳尖竟泛起一点淡红。
“衣...”他指了指衣裳:“别...扭...”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里满是局促。他穿惯了简陋衣衫,突然穿上华衣,有些不适应。
沈柔暗自腹诽:原来他褪去尘泥,竟这般好看。
沈柔上前一步,开口赞美道:“这衣衫很适合你,你穿着很好看。”
说罢,她伸手攥着林野的手腕,语气急促:“走,我们去林家村。”
林野点头:“好。”
沈柔对着一向疼爱她的李媪,吩咐道:“阿媪,我去去就回来。”
“好,女郎此去注意安全。”李媪点头,侧身对阿秋吩咐道:“阿秋,保护好郎君。”
阿秋:“嗯。”
沈柔:“阿冬,你带着他们几个在这摘枣,记住,我从未离开过别院。”
“诺。”阿冬和那几个仆役一同躬身行礼。
沈柔一行人在快要到达林家村的时候,考虑到从村口进入会引起村民的注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选择从隔壁村绕路。
从隔壁村绕路,虽然费了一些时辰,但好在隔壁这条道路宽敞,马儿跑起来倒也方便。
宽敞的大路行驶到尽头,他们需要步行穿过一条小路,在淌过前方那条河,才可以到达林家村坟地。
小路泥泞,一踩一脚泥,还容易打滑。
林野想起沈柔上次走在泥泞小路摔了满身泥,担心她会摔跤,便蹲在了她身前,要求:“我...背...”
沈柔摆手拒绝:“阿野,不用了。”
林野执意要背,沈柔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让他背。
他背起沈柔,小心翼翼的在前方带路,杜医紧跟在他们身后,阿秋手持铁镢走在最后面。
一切都还算顺利,可在过那条河的时候,杜医一个不留神脚底打滑,摔了下去,好在阿秋及时拉住了他,没让他掉进河里。
杜医经这么一吓,额头直冒冷汗,不停的拍打胸口,安抚自己,“啊!吓死老夫了。”
沈柔关心道:“杜医,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
他们淌过河来到坟地,穿过一个个低矮的小土堆,到达林翁的坟前。
林翁的墓,一个小土堆,堆前只立了一块简陋的墓碑,四周野草枯黄一片。
林野立在坟前,沈柔、阿秋和杜医站在他的身后,他们皆是一脸凝重。
“大...父...”林野眼眶泛红,直直跪在坟前,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秋风好似感受到他的痛苦,也来为他悲鸣,刮来一阵阵大风,枯草被吹的簌簌作响。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枯黄的草叶上,他这一哭,一半是痛惜大父惨死,阴阳两隔,心中悲恸难忍,另一半,却是惶恐。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大父一生敦厚,死后本当安卧地下,可如今他却要亲手挖开坟墓,开馆验尸。一想到要惊扰大父的魂灵,他便满心不安,唯恐大父在天之灵怪罪于他。
可冤屈未雪,真凶依旧逍遥,大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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