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
茵美人与周才人结伴从凤仪宫出来,一路有说有笑。
“……皇后娘娘赏的这对耳坠倒是别致,你戴着正好………”周才人正说着,话音却戛然而止。
只见前方的宫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将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待看清来人时,两人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陆微与凌青,一前一后地站在他们面前。
逆着光,她们的面容笼在一片阴影中,看不真切。陆微在前,身形笔直,带着一股逼人的锐气;凌青稍后半步,垂着眼帘,周身却弥漫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却带着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竟像……来索命的无常。
茵美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惊诧和不解:“明……明妹妹……”
陆微朝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茵姐姐。”
然而下一瞬,她便转过脸,目光冷厉地看向一旁的周才人。
“周才人是不打算行礼吗?”她一步步走上前,“从前不行礼,是你我同是才人。如今………本婕妤已比你高出两级,你还打算就这么站着吗?”
“你………”
周才人蹙眉瞪着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咬了咬嘴唇,这才极不情愿地屈膝福身:“……参见明婕妤。”
她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膝盖渐渐发酸,却迟迟没听见陆微叫她起来。
殿前司的侍卫远远地看着,却无一人敢上前。这妃嫔之间的剑拔弩张,谁都惹不起。
“…………”茵美人有些懵,看看陆微,又看看僵在那里的周才人,小声问:“妹妹……这是怎么了?”
“姐姐可曾听说,最近宫中关于我的一些传闻?”
茵美人迟疑地点点头:“是……是听说了一些……可那一听就是子虚乌有,下人们胡诌的啊。”
“可如今………”陆微的声音陡然转厉,“这宫中的传闻愈演愈烈,已经传到说我并非陆家四小姐,而是被妖魔鬼怪附了体的天煞之命!甚至还说我命格不祥,于陛下龙体有碍。凌青四处打听,发现这谣言一开始传出来的地方………正是承乾宫!”
茵美人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们……我们宫里?可是……”
她猛地转向周才人:“是你干的?”
周才人弯着身子迟迟不能起来,本就一肚子火。此刻她更是恼羞成怒,猛地直起身,瞪着陆微:“我干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就因为我素来看不惯你,你便寻个由头来诬陷我?”
“我诬陷?”陆微表情难看:“已经发现从承乾宫传出,我现在连问问都不可以吗?”
“问问?你这是要问问的架势吗?承乾宫?谁跟你说的,你这个宫女是吧。”
周才人直接将矛头指向凌青,讥讽道:“你这主子糊涂,奴婢也是真是有意思!调查来调查去,竟直接插手到我承乾宫里了?怎么,从我这儿传出去的,就一定是我说的?”
“奴婢不敢。”凌青一直垂着眼,此刻才缓缓抬眸,淡淡道:“奴婢可从来没说过是才人干的。”
“那你们今天兴师动众地来堵我是做什么?”
“奴婢只是来提醒周才人的。”
“…………什么?”
凌青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周才人身上,幽深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个谣言,人人都说荒谬,可又传得不亦乐乎。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个谣言是真的呢?”
周才人一愣。
凌青的声音轻得仿佛林间的雾气,却带着冰冷的湿意,钻进人的耳朵和毛孔。
“所谓邪煞,就是埋在深山老坟里,积累千年的怨气。怨气不甘腐朽,更不愿入轮回,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化为尘土,只剩枯骨。它嫉妒,嫉妒所有能行走在阳光下的活人。于是,它爬了出来。它找到了一个将死的躯壳————一个美丽的皮囊。它穿上了她的皮囊,学会了她的言行,想方设法入了宫………”
不知为何,茵美人和周才人感觉全身冷得要命,一阵风过去,更是阴测测。
此时,凌青的嘴角更是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可别人的身体,终究是别人的,用久了,就会变旧,变坏。它需要一具更新鲜、更有背景,更容易得宠的身体………
她的眼神幽深,紧紧锁住周才人:“这等阴邪之物,从来没有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自己的信奉者。可它既然活了千年之际,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存在被人知晓。所以………是谁发现了它的存在,自然就会选择谁。”
“也许有一夜子时,当您在黑暗中躺在床上时,会感觉有人在您床边,用冰冷的手,轻轻抚摸您的脸颊,冰冷的呼吸,吹在您的后颈上。她会抬起手,用指甲,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脸皮……撕下来。”
“它会住进来。穿上你的身体,替你争宠,替你在这宫里活下去。而真正的你呢?当然是被它挤压在身体最深、最黑暗的角落里,眼睁睁看着它,顶着你的脸,做尽一切您无法想象的事。你会尖叫,会哭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你………已经死了。”
凌青向前一步,凑近周才人,声音犹如故事中的鬼魅:
“可……一切都已经没有办法,毕竟………”
“是你先发现她的,不是吗?”
话音落下,一旁的茵美人已是浑身颤抖,几乎要站不稳。
周才人更是感觉头皮发麻,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怒斥道:“………你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怎么牛鬼蛇神全都跑出来了?这宫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容得你们在此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凌青不语,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周才人挺直了背,眼神凶狠地迎上陆微的目光:“我父亲乃大理寺丞,一生断案,最是嫉恶如仇,从不信这世上有鬼神之说!我周家的人,更不怕什么妖魔鬼怪!明婕妤,你既然说自己真的天煞,那好啊,有本事就尽管冲着我来,我奉陪到底!”
说罢,她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胆量一般,竟猛地撞了一下陆微的肩膀,直接擦身而走。
“哎——————!”
茵美人好不容易缓过来,又看到这一幕,连忙赔罪:“明妹妹,你别生气,实在不好意思……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但她应该不是放出谣言之人……”
“茵姐姐。”陆微打断了她的话,道:你“无须替她道歉。谣言之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也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我一定会找出始作俑者。”
………
回到自己的宫苑,殿门一关,陆微脸上那严肃的表情才终于卸下。
凝云奉上热茶后,凌青点点头示意她暂且退下。一时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你觉得,周才人今日那番表现如何?”凌青问道。
“嘴上说着不怕,一副浑不在意鬼神之说的模样,可谁知道她心里是不是怕得要死。”陆微哼了一声。
“皇帝今日将你拒之门外,想来那些说钦天监被皇帝召见的传闻,是真的了。”
“钦天监?”
“是,”凌青的眼神沉静如水,“怕是钦天监的人也对皇帝说了你的命格,还暗示你与龙气相冲,不宜接近。否则,他绝不可能忽然如此冷漠。”
陆微一想到含凉殿外那场景,一股难堪与屈辱便再次涌上心头。她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愤愤道:“幸而我从来没有对他抱有一丝期待,果然,这皇恩浩荡,却也果然来得快,去得更快!”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又透出一丝迷茫:“可钦天监……所言不会有假吧?难道我当真…………与陛下命格相冲?”
“谁说钦天监就不会有假?”凌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嗯?”
“挽星在钦天监里有个相熟的小太监,她去打听了一下。听说,前几日,周才人身边的贴身宫女,恰好去过钦天监。”
陆微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真的是她?是她收买了钦天监,让他们编造谎言构陷我?那……那我们为何不现在就去陛下面前说明一切?”
“这也只是打听来的消息,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背后之人敢做,自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此时去说,只会是空口白话,陛下未必会信。”
“那………就不管了?”
凌青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陆微,话锋一转:“明日,便是太后的千秋寿宴了吧?”
陆微被她提醒,才想起这件大事,点点头道:“是。太后差人给我送来了一整套赤金累丝嵌南海血珠的头面。皇后娘娘也着人送来了新制的宫装,说是贺我晋封婕妤之喜。”
说着,她又苦笑一声:“幸好我这桩事没被搬到台面上。陛下如今对我只是冷漠,明面上并未责罚。在外人看来,我还是那个刚晋了位份,风头正劲的明婕妤。”
“只要没搬上台面,那一切就都有回转的机会。”凌青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皇后送来的新衣。
那是一件烟紫色的流仙裙,广袖之上用银线绣着缠绕的祥云纹,裙摆处缀着细小的珍珠,走动间必是流光溢彩,华美至极。
“就是这件?”凌青看着那漂亮的宫装道。
陆微此时心情差得很,顾不上别的了,只无力地点点头:“嗯,的确好看。明日我就穿上这个去。”
“…………”
凌青打量了几眼,却忽然扬声唤道:
“舒月!”
“奴婢在。”门外,舒月应声进来。
凌青指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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