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我、我……”
小皇帝望着相王，忽然觉得脚底发凉。
“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相王当即下马抱住小皇帝，“陛下受惊了。”
小皇帝仍然呆站着不动，不知如何是好。
“见过姨母。”显王却轻轻放开姐姐的手，缓缓走到相王身边，“姨母，陛下受惊，恐怕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还请姨母先带陛下进偏殿歇着吧。”
显王半垂着眼帘，幽幽望了小皇帝一眼。
“山青，”相王轻声叫起显王名字，“你也受惊了，跟姨母一起来吧——你们，一半人去西宫救火，另一半人守住仪元殿，玉华，你叫几个宫人进来伺候陛下与显王。”
“是。”玉华当即应声，同几个羽林卫将军登时兵分两路，留下的一半人立时将仪元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逃不出去了。
显王幽幽叹了口气，看向仍然呆若木鸡的姐姐。
姐姐也不成了，她垂下眼帘，才跟着相王一进仪元殿便跪下来：“臣愿从此落发出家修行，为国祈福。”
小皇帝木然望向显王：“山青，你……”
她终于发觉相王的来意，双膝一软，整个人跪下来。
“姨母，姨母，我……母亲让你照顾我的……姨母……”
相王静静望着小皇帝，看她哭了片刻才缓缓蹲下，替她擦干眼泪：
“我曾经也想着，等你及笄亲政，便留丹朱在长安做个富贵闲人，我带着郁白去山林隐居起来，澄碧。我也不想的，你是皇姊的血脉，我还记得太后摄政时候，皇姊悄悄逃回长安，我们没有地方藏人，只好连夜挖开相王府的地窖，皇姊就只能缩在那里，和我一个一个搜罗起能把控千牛、金吾、羽林三卫的人。
“你长姊难产一尸两命的那一夜，皇姊就在地窖里，靠在我肩上痛哭。她的长女，你的长姊，就这么没了，那时候你才三岁余，山青还是要乳母照看的时候，澄碧，那时候皇姊对我说，你还太小了，怎么办呢，她不能死，为了你与山青也要活着，于是过了几天，我们不想夜长梦多，带着几百人就杀进皇宫，将薛太后斩于马下。”
相王轻轻抚过小皇帝头顶，声音也轻飘飘的：“我先带人包围了仪元殿，就像今天这样，然后皇姊进去，杀尽了当日值守的内官，却没有立杀薛太后。”
小皇帝睁大眼睛，竟然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为什么？”
“皇姊太恨了……所以留了薛太后一条命。”相王轻声道，“她谎称薛太后已经伏诛，却是让一个内官顶替了薛太后，至于真正的薛太后……她关在地牢里，生生剐了他的皮，做成了人彘。她太恨了，甚至不愿意让薛太后速死。”
相王说着，轻声叹了口气。
小皇帝眼睛骤然睁大，连着瞳孔也瞬间占满了整个黑眼珠似的散大。
“姨母……我、我不是……”
相王却柔柔微笑起来：“姨母怎么会害澄碧呢……皇姊托付过我的，要好好照顾澄碧。”
她轻轻替小皇帝拢上鬓边碎发，抹开脸上泪痕，柔声道：“今天让澄碧受惊，是姨母没做好。”
小皇帝浑身僵硬，定定看着相王。
她看着相王从玉华手里接来一杯清水，柔声笑道：“澄碧受惊了，先喝一碗水压压惊吧。”
小皇帝往后缩了两步，连连摇头：“姨母……我不想死，姨母……我没想过要杀苏郁白……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想借王君之手铲除苏郁白，让姨母与沈家决裂。
“姨母怎么会害澄碧呢，”相王柔声道，手掌扣在澄碧后脑上，“澄碧，喝点水压压惊吧，以后都不会害怕了。”
小皇帝只是摇头：“姨母，我不想喝……我不想死……”
“不会死的，澄碧，只是给澄碧压压惊。”相王仍旧轻柔地递上那杯水，直至贴在小皇帝唇边，“喝下去就不会再害怕了。”
澄碧看着相王，忽然想起前两日，她派去的眼线传过一条消息。
——苏郁白已死，相王抑郁成疾，卧床不能起。
她恍然大悟，那是相王自己传的消息，那时候姨母就不想让她再做皇帝了。
她忽然放弃了抵抗，顺从地张开嘴，任凭带点凉意的清泉滑过喉咙。
显王看着姐姐喝下那杯水，呆呆坐下来，望了她一眼。
她眼底尽是混沌。
“姨母。”显王努力沉下声音，却还是止不住颤抖，“姨母，我……臣……臣愿意在安国寺出家，照顾姐姐。姐姐受惊失智，总要人看护。”
“你是知事的。”相王将澄碧拥进怀里，一下一下抚过澄碧脊背，“你也还是孩子，皇姊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何必做大人样的成熟呢。”
显王跪伏在地上：“姨母……陛下，臣愿意放弃宗室身份，只做个出家人，带着姐姐从此不再回宫，求陛下准许。”
相王终于停下动作，望着显王缓缓叹气。
她才六岁，便已经知晓这其中机窍。这是生在皇家的宿命么？还是这座宫阙的暗影会侵蚀其中住人？孩童不似孩童，大人呢，就更是肮脏，荒唐，个个在皇宫里活得不人不鬼。
“你一心慕道……也是很好的。”相王终于松了口，“等过几日尘埃落定了，再为你安排受戒仪式。”
丹朱在安国寺为苏郁白抄了七天经书，第七天的经文还没来得及供奉焚化，山青上山受戒，见她便跪下道：“见过太子殿下。”
丹朱没反应过来，迟疑了好半晌才试探问过一句：“显王殿下……？”
她们见面时候不算多，还是年龄差得大了些。
山青看着丹朱，心下有些无奈：“陛下已下诏封丹朱姐姐为太子，如今该尊一句太子殿下的。”
姨母好谋算，膝下独女却这么……
她想着丹朱封在安国寺，恐怕不知山下变故，只好解释道：“逆贼放火烧宫，行刺陛下，陛下受惊已失了心智，只得禅位于相王，也是当今的陛下。陛下初登大宝，已经下诏封姐姐为太子，沈氏为贵君，传旨之人午后便该到了。”
可是耶耶还没有封诰。
丹朱念着这句话，接过圣旨跟随车驾一同到了东宫。回宫时候还撞见了沈清弦身边贴身的小竺——现在也是宫中内官了。
小竺是赶着去给沈清弦报信的，一路小跑到了沈清弦宫中，没瞧见门槛还教跘了一跤。
“贵君……不好……”他一见了人便扑上去，吓了沈清弦一跳。
“在宫里注意些……！”
“贵君，不好……”他还是不住口，抓着沈清弦袖子，“陛下，陛下在含元殿与人商议……商议……”
沈清弦见他半天说不到重点，一甩袖子也急躁起来：“陛下商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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