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王君病了。”玉华端着药进来时，相王正望着桌上摊开的各部官员名册出神，“是否去瞧瞧？”
“他是真的病？”相王随口问道，“让蔺医师去瞧过了？”
“是，”玉华低声道，“……王君是心病。”
头一回下手杀人，心虚，正常的。
相王没多问，便道：“给他的药不要太急，与他自己的安神汤要相得益彰，他现在还得好好的。”
“奴明白。”玉华颔首，却没紧着退下，“大王，这几日大王称病在家休养，中书、门下几位大人都教陛下寻了错处停职了，都是咱们的人。”
看来小皇帝是彻底要撕破脸皮了……只是操之过急，手段又太幼稚。
“嗯，意料之中。”相王应了一声，执笔在玉华所说那几个名字下划了线，“丹朱在安国寺如何了？”
“丹朱娘子日日为苏内侍抄经祈福呢。”玉华轻声道，“大王，是不是要提前送丹朱娘子出城避一避？”
相王手上一顿，沉吟了半晌才叹道：“此事就让莲华见机行事吧……成败也不过是一夕间，提前让丹朱出城恐怕反而打草惊蛇。”
况且她也不觉得小皇帝有什么赢面。虎符么？那就是个凭证，哪里比得上真刀真枪。
“是。”玉华不再多问，转向下一件事，“大王，留着的那几个……”
是说小皇帝送给她的几个乐伶。
“我为了郁白死伤心过度郁郁成疾，久了也不合适。”相王长叹一声，鼻尖又是一阵酸楚，“不合适……今日就将那个弹琵琶的放在我房里吧……”
玉华做事妥帖，还是将人全身血污都洗干净了才捆了手脚放进帐子里。红蓼原本便是宫中喜欢的那种略带些纤细的白皙美人，一身皮肉捆缚在麻绳底下，竟还有些破碎纤弱之美。
相王笑了笑：“尚未问过你，几岁了？”
“啊……啊……”
红蓼徒劳地张着口，露出空洞的口腔来。
或许用刑是太过了些，小郎君说不得话了。相王忽觉有些无聊，亲自为他解了绳缚。这小郎君只想是见着厉鬼，仍止不住地抖。
“我是生得太丑么？竟这么怕我。”相王咧着嘴笑起来，将麻绳塞进床底。一道阴影扫过床纸，跟着呼啦啦几声响，竟是从院里树冠一路响到了房顶。
红蓼似乎是终于发觉自己的了自由，愣了片刻，张开手脚连滚带爬便要往外逃。
相王坐在榻上，自顾自解了外衣搭在架子上，只看着红蓼背影。
一线冷光在半空一闪，一声窗纱崩裂的脆响，红蓼只来得及短呼一声便倒在地上，背心里插了一把飞刀。
相王立时起身拔剑，举剑盯着窗外。
“哗啦”。
花窗碎裂，一个黑影滚进内间。
“有刺客！”相王高呼一声，窗外顿时火光煌煌，几乎照得着刺客无所遁形，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直刺相王面门，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让相王举剑一荡，卸了这一剑力道。
刺客见势不妙，连连催动软剑，在相王身上划出几道口子，便一翻身上了屋顶逃之夭夭。
“大王！”玉华慌忙带人冲进来，“大王！”
“没事，只是这小郎君死了。”相王似乎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让玉华扶着坐下来，“可怜孩子，年纪轻轻，却是个知道护主的。给他厚葬吧，若有什么家人，也多给些银钱，不要亏了他。”
相王府进了刺客，不仅杀了相王的新宠，还刺伤了相王。
京中向来是柴米油盐的事无人知晓，这等达官贵人家中的秘辛却是长了腿脚一般走得飞快。这相王府最近仿佛是中了邪，先是相王的爱宠心疾猝死，尔后却又传出来这内宠是当世书画名家苏蕙仙的亲弟弟；这事还没等人咂摸明白呢，相王府竟然又遭了刺客，还杀了相王的新宠。
哎，别是相王这人八字克夫吧！
这些闲话传到宫里，小皇帝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今日上朝怎么没什么人？”
“回陛下，许多大人都告病在家了。”内官看一眼底下几乎可说是空空如也的大殿，也不禁有些汗颜。
这些人哪里是真病，分明是以为相王遇刺是她的安排，不敢掺合这档事罢了！
可她哪里叫人去打草惊蛇刺杀相王！
小皇帝咬着牙，望向底下仅剩的几列朝臣里的首位，勉强拉出一个笑来：“听闻姨母昨晚遭了刺客，受了伤，怎么今日也来上朝了？姨母带病又负伤，应该在府上多休息几日才是。”
“臣……臣请陛下做主在京中搜捕此贼！”相王当即往前一扑，高声哭道，“臣思来想去，大约是前番招惹了哪位大人，才致今日竟要取臣性命，陛下！臣一心奉公，若有什么政见分歧只管在朝堂上明言就是，何必非要取臣性命呢！”
小皇帝一怔，看着相王在下面连哭带喊，身上还缠了不少纱布，应当是真伤了。
姨母这是怀疑她动的手？
她没有！
“姨母的委屈朕都瞧在眼里，”小皇帝忙作正色道，“已令京兆尹封了长安城门挨家挨户地搜捕了，姨母莫慌，此贼定能找到，交与姨母解恨！”
相王立时叩拜在地，三呼万岁谢恩，心下却觉有些好笑。
她与小皇帝姨侄之间终究是走到这一步，在朝上假惺惺地扮演一对明君忠臣，何其可笑。
而小皇帝只觉迷雾重重，慌忙叫人召来近臣：“可是有谁安排了刺客？”
这几人都不过是年轻文臣，只有茫然摇头：“陛下，我们哪里养得起死士。”
所赖也不过是小皇帝自己在宫中培养的那几个眼线罢了。
另一个青袍人不想讨论谁是凶手，只与小皇帝道：“现在怎么办？相王是要借此生事了。”
“相王能生什么事？她手下几个宰相都被停职了。”又一个年轻文士开了口，“相王无非是想把事情挑出来让陛下担骂名，陛下只要……”
她没能说完。
一个内官跌跌撞撞跑进来。
“陛下，西宫走水了！”
小皇帝大惊：“怎会走水？西宫不是几位父君居所吗？”
毕竟她尚未及笄，没有君侍，这东西宫也便还是先帝侍御住着没有挪动。
内官只是茫然摇头：“听说是一个小火者不当心碰倒了烛台，将窗纱帷帐全燎着了，点了后头库房里的料子，这会儿正烧着，所幸韦君带着三大王抢着躲出来，倒是没事，月华姑姑已带着两位先往偏殿避火了。”
“那便好……显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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