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父子俩把牛肉带回家的时候,龚燕已经起床了。
龚燕正蹲在煤炉面前,见爷俩一前一后的进来,手里还拿着满满的东西,不由开口:“买着了?”
宁宁手里才是牛肉,他献宝一样跑到龚燕面前,笑嘻嘻地说:“妈妈!今天中午可以吃牛肉了不?”
当然可以,龚燕点点头,接过牛肉,眼神不由看向顾长柏。
顾长柏挠挠头,手上的东西举到龚燕的面前:“我看见肉菜市场门口有老太太偷偷卖油条,就买了三根,还买了烧饼。”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是岛上,又没有市管会的人。
只是这年头,这种行为还是属于投机倒把,需要背着人买卖。
龚燕点点头,接过油条和烧饼。“没有人看见吧?”
顾长柏嘿嘿笑:“嫂子们都装作看不见。”
这人,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居然还揶揄嫂子们。
三根油条码得整整齐齐,金黄油亮,还微微冒着热气。旁边还有芝麻烧饼,饼皮焦黄,芝麻粒儿密密嵌在上面。
就这么点东西,就要三角钱,但是这么多油,正常家里哪里舍得。
宁宁已经踮着脚闻香味了,那表情比刚才看见牛肉还要幸福。
龚燕也不管正在炉子上煮的粥,她先把烧饼和油条端上桌,再利落地抽出三根筷子,就招呼父子俩过来吃:“行了行了,趁热吃吧,凉了就不脆了。”
宁宁大早上起来,没吃早饭就和顾长柏一起去买牛肉了,这时候,肚子早就在唱空城计了。
他迫不及待咬一大口,酥脆的油皮在嘴里,热腾腾的油香简直让人吃得想舔手指。
他一边嚼着油条,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妈妈,明天还吃。”
吃吃吃,多少好东西都在他肚子里,龚燕心想着,日子要是天天这么过,可就真的坐吃山空了。
但是她不爱在吃饭的时候扫兴,因此只是顾着炉子上的粥,手里折了一块油条细细地嚼,不时看一眼宁宁,叮嘱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么,怎么吃得这么急,跟他爸一模一样。
“你刚来家属院的时候,吃饭明明很秀气的。”龚燕抱怨儿子。
宁宁低着头笑,眼睛不由自主飘向顾长柏。
得,又是他的错。儿子有一点不好,多半是他教的。
他手里飞快处理油条,嘴上说:“因为他爸是饿死鬼,他现在吃饭也是饿死鬼。”
龚燕皱一下眉头,到底知不知道好好讲话,现在破四旧,谁敢说鬼啊神的。
小孩子吃得快,饱得也很快。
还剩下半个烧饼没吃完,宁宁就已经打了个响嗝,他摸了摸肚子,又看了一下盘子里剩下的烧饼,犹豫了一下,求助的眼神就投向爸爸妈妈。
龚燕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她没好气地伸过手,把烧饼放到顾长柏面前的碗里,对着宁宁说:“行了行了,没人强迫你,吃饱了就行。”
顾长柏低头看着碗里的半个烧饼,边缘甚至还有宁宁的小压印,上面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油,还是小孩的口水。
但是对于吃的,他还能有什么不乐意的,自己小时候可是被饿过的,多少吃不起饭的时候。
孩子嘴里能剩下吃的,他反而觉得是因为家里日子过得好,孩子不贪食。
他嚼着半块烧饼。芝麻的香和油面的酥脆共同在嘴里化开,滋味不要太好哦。
龚燕在旁边端上一碗粥,就像对孩子一样,也念叨一句:“慢点吃,别噎着。”
这一小瓶的蚝油,可是给一家三口包括东东都带来了无限的乐趣。东东中午吃到牛肉的时候,一脸幸福:“阿姨!这个牛肉太好啦!”
宁宁拍拍小胸脯:“这可是我早上买的牛肉。”小孩子就是这样。
东东瞪大眼睛,竖起一个大拇指:“宁宁你买的牛肉真好吃。”
这一唱一和的,跟个相声似的。龚燕和顾长柏在旁边听了直乐。
家里这几天都是高兴的气氛,顾长柏晚上也闹得凶,计生用品根本不够用。
龚燕开玩笑:“要不,就不用啦?”
顾长柏手上不停,也黏人:“不行,家里有一个就够了,我们好好把宁宁养大。”
黑暗里,龚燕看了一眼顾长柏:“你还挺有觉悟的。”
那是当然,顾长柏搂着龚燕:“这段时间,要是再看不出你怎么想的,那我真的是榆木脑袋了。”
随军之后,龚燕一直坚定一个想法:不能要二胎了。
可这种事情又不能实实在在说出来,于是只能百般理由、千般推拒。
顾长柏的手搭在龚燕身上,粗糙的指节让龚燕有点发痒,龚燕解释:“日子过成这样不容易。”
顾长柏点头:“当时宁宁出生的时候,你怎么想把孩子生下来的。”
黑暗中,龚燕沉默了一会,然后一颗豆大的泪珠从脸颊边滚落:“当时,是想着捆住你,是感谢的礼物。”
声音有点可怜,顾长柏叹了一口气,他俩最开始结婚,不是因为感情。
顾长柏把龚燕紧紧搂住:“好了,这份礼物我收到了,也捆住我了。”
龚燕掐了一下顾长柏:“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有心机。”顾长柏娶她,她也未必没有考虑过,甚至想用自己妻子的身份,绑住这个不错的男人。
顾长柏摇头:“没有,你太敏感了。所有的夫妻都会有这种想法,也只有你说出来。”
龚燕不可置信看着顾长柏,眼睛里的泪花闪闪动人。
顾长柏忍不住附身过去舔了一下,闲的:“我也是为了捆住你,才跟你结婚的。我觉得你好。”
龚燕默不作声,顾长柏继续问:“我听我妈说,你生完孩子之后,老是半夜里哭。”
龚燕沉默了一会:“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宁宁。”
“我本来想要一个女孩。”
“我觉得一个男孩才能捆住你,才能捆住你们家;但是我又希望是一个男孩。宁宁出生以后,我就很迷茫,我感觉自己背叛了自己的身体,又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他那么小,那么软,什么都不懂,可我一看见他,就想起自己当初那些盘算,我觉得自己特别脏,特别对不起他。”
“我一边觉得对不起他,一边觉得不愿意面对他。”
顾长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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