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秤杆一点点撑起红盖头,舟拾玉坐在床榻上,底下垫的分明是鸳鸯锦被,他却没来由地感到僵硬。
视线的障碍终于消散,舟拾玉怔怔地抬头凝视着她。
一身大红圆领喜袍,头戴乌纱帽,一朵干枯纸花簪在帽翅上,玉带皂靴,将她衬得高挑修长。
那张脸是春水泛青,莹润如冰,千峰翠色都落在她的眉眼间。
舟拾玉的思绪都消散在她唇角的浅笑里。
鬼气森森的新郎喜服被她穿的像是状元袍,少年意气如风般吹散那些黏腻阴湿。
商宁站在他眼前,秤砣和红盖头被放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她手上的两杯酒。
“娘子,该喝这杯合卺酒了。”
辛辣的酒灌入喉咙,舟拾玉急促地挨了呛,脸上漫开两团红晕。
商宁步步逼近,他躲闪不及,顷刻间便被她抵在圆桌前,喜烛还在烧,舟拾玉迟迟地听到了酒杯砸地的声响。
她的手穿过臂缝压下,将他禁锢在这方寸之间,从此。
她的身上哪里都是冷的,嘴唇也是,似寒雾笼罩,贴在肌肤上,挥之不散。
舟拾玉下意识身体向后仰,却又被她捞回腰身,反而贴的更近。
生息都被她劫走,舟拾玉只得攥紧她的肩头,红袍生皱。
要不是时间不合适,商宁真想在这里来场洞房花烛夜。
绵软无力的人倒在她的怀里,失焦失神,商宁倒是一身清爽问他是否满意。
毕竟一朝得偿所愿。
这红嫁衣很衬他,毕竟这人本就肤白胜雪,人如其名。
确实貌美如花。
舟拾玉隐隐觉得不对劲,但那些喜悦已经将他冲昏了头,他才不在意谁是新娘谁是新郎官。
成亲了。
他是商宁的了。
那残破泛黄的婚书字迹模糊,只有他们的名字清晰可辨。
舟拾玉没说话,默默将它收入袖中。
“准备好了?”商宁在新房逛了一圈,见他有力气站起身随口问了句。
舟拾玉想到刚刚的缠吻,快速换了话题,问她打算怎么出去。
商宁真懒得去解题闯关,不然才不会简单粗暴选择换身份。
“冥婚,当然是一起躺板板了。”她朝对方伸出手,发出邀请。
生死同衾,不离不弃。
……
棺材里。
舟拾玉趴在她的身上,问她重不重。
那些柔软的发丝落下,商宁只觉有些痒,替他别到耳后,有心逗他:“娘子真好,如此心疼我。”
舟拾玉愣了下,棺盖合上来的黑暗里,他艰难伸出手,抱住了她。
如雷坠地,舟拾玉好像听到了沙土飞扬的声音,唢呐声随之响起。
棺材在下降,被掩埋。
但他躺在对方的怀抱里,只剩下安心。
“商宁……”再细弱的声音在这里都会被听到。
商宁躺在下边,闭眼歇息,问他怎么了。
“我会是你唯一的娘子吗。”
商宁心想那可不一定,按照她这个身份,到了下边说不成都有十七房漂亮小妾,舟拾玉得排队了。
一天一个都得轮到月中。
但她才不敢说出这种话,“你是原配,是我的发妻,可以吗?”
“小花呢?”
商宁疑惑他怎么又把自己一分为二,人格分裂呢。
她随口胡诌:“小花做小,你做大,可以了吧。”
万般纠结缠绕于心,舟拾玉大脑乱的厉害,最后只留下兴奋。
太好了,他才是商宁的正宫,其他人都是见不得光的情人。
什么小花小草,都是小三。
——
紧闭的棺材,被商宁一脚踹开,密室的出口就在眼前,红帘翻飞,隐约露出外边的白光。
舟拾玉随着商宁的起身跟着动作,起伏间头皮扯得生疼,才发现两人发丝不知何时缠绕在一块。
商宁也发现了。
于是他便瞧见这人撑在棺材里,不再着急出去。
“小花,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舟拾玉伸手努力解开纠缠的发丝,听到了她的声音。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然后就说他扯疼她了。
舟拾玉道歉,慢半拍地看见手心放着的几缕发丝,有他的也有商宁的。
趁商宁将他拦腰抱起时,舟拾玉默不作声将两人扯断的发丝藏进口袋里。
脚步声晃荡,商宁忽然被他揽住脖颈,耳边响起他带着雀跃的声音。
“夫君你好厉害。”
都能将他轻松抱起。
商宁莫名感到一阵燥热,咳了两声,让他别叫这个。
舟拾玉哦了一声,自然不会反驳她的话,打算以后还是老实喊她名字。
三个红喜服的人站一块,还是怪吓人的。
陆续有玩家触发了勇者挑战的故事,不断路过他们,都抛过来奇怪的眼神。
郁献白看到三个复制粘贴的红嫁衣还愣了下,走近才发现是商宁和她家小花。
他看了眼被抱在怀里的长发青年,又看了眼乌纱帽胸戴大红花的商宁,呵呵一声:“你这是抢婚去了?”
商宁才想起来把人放下,都习惯抱着他了。
工作人员把奖励递给她,催促她赶紧离开,他们的密室都被这个玩家搞得一地狼藉,太暴力了!
舟拾玉刚要跟着走,却被那红嫁衣新娘扯住袖子。
“这位游客,您是不是不小心带走了我们密室里的道具?”
白光闪烁,两个人身上又恢复了正常装扮,商宁终于投胎成人。
余光瞥见舟拾玉往自己口袋塞着什么,眼看他被工作人员拦下,商宁也跟着问了句怎么了。
面无表情杀气未散,工作人员被她这么盯着立马松开舟拾玉,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舟拾玉得到想要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小心攥住商宁的衣袖,说可以走了。
跟在两个人身后的郁献白觉得自己头顶也挺亮的,适合做个电灯泡。
“你俩打算玩什么啊?”他问了句。
再次拥抱吵闹的人群,商宁差点都没听到他的声音,她目标明确,拉着人拐了个弯,向着游乐园的中心区域。
舟拾玉也想知道商宁要带她去哪里,突然间走到这片热闹里他甚至有些恍惚。
这些存在于童年记忆里的场景,慢慢与此刻重合,过于梦幻,他仍旧怀揣羡慕和期盼。
“摩天轮。”
舟拾玉一怔,脚步错乱半拍。
她说带他去坐摩天轮。
那玩意要两枚金币呢,郁献白发现自己不配玩这个,他的钱只能让他去玩最便宜的旋转木马。
“真幸福啊。”
舟拾玉听到他这句感慨还有些懵圈,一转头看见这个高马尾的玩家蹲在地上画圈圈,饱含羡慕地和他对视。
“真够爽的,任务也不用做,就可以享福了。”
他抱怨的光明正大,倒让舟拾玉奇怪起来。
偏偏对方坦荡自然,还朝自己挥手,祝他玩的开心。
记忆里依稀闪过什么,不过那好像是昏暗长廊,倚在门后的少年,笑的明朗,同他说晚安。
一切事物都呼啸飘过眼前,好像一瞬间世界慢了下来,舟拾玉被她牵着,穿过无数人。
“两个人一起坐摩天轮,要两枚金币还是四枚?”商宁站在售票窗口,问里边的工作人员。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售票员愣了下,目光在她和牵着的青年身上,停顿在他的身上。
无声眼神问他:你也在这个副本打工?
舟拾玉抿嘴,与他交换眼神,偷偷点头。
眼镜男终于反应过来,他其实只和对方见过一面,就足够印象深刻,毕竟他在这鬼地方赚过最大一笔钱来自那瓶只剩下一半的香水。
某次擦肩而过对方突然拽住了他,问他身上香味是用了什么。
知道他有一瓶香水后立马问他多少钱可以卖给他。
商宁奇怪地盯着他,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不能两个人一起玩吗?”
眼镜男瞬间回神,暧昧的目光扫过他们,“可以的,两位是情侣吗?一起坐的话我给你们算一张票钱。”
“还有这种好事。”商宁念叨了句。
“你们证明一下……哎!”他的话截止在那名长发青年突然的动作里。
舟拾玉低头在商宁右脸快速亲了下,扭头看向他,“可以了吗。”
他倒是想说不可以。眼镜男最后还是给他的同事开了个后门,偷摸塞给他们两张票,却只收了两枚金币。
……
玻璃窗干净纯透,足以看清万物,清明蔚蓝的天空,柔软的白云,刺眼的太阳,地面越来越渺小的人。
失重感攀上后背,舟拾玉收回视线,安静坐在位置上。
一只手出现在他的眼前,摊开五指。
舟拾玉看向她,没理解她的意思。
“不是恐高吗?可以牵我的手。”
那双乌亮的眼睛轻微放大。
舟拾玉有些惊讶,商宁怎么会知道他恐高。
反应过来之际,他已经把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扣里,他补了句谢谢。
商宁眉梢一挑,“你已经说过了。”
“什么?”
“很久之前,你就和我说过这句谢谢了。”
——
“小花,你坐过摩天轮吗?”
舟拾玉摇头。
“那我下次带你去坐,你恐高吗?”
“可能吧。”
“那我可以把手给你牵一会。”
“……谢谢。”
彼时天地一白,那个冷清无人的商场,未曾启动的摩天轮,像是世界被按下暂停键。
——
手环滴答声清晰响起,商宁低头去看,当前任务已经完成。
没有通关。
就说明还有任务。
[请尽情享受当下的欢乐,忘却一切烦恼,遗憾,失意]
只粗略看了一眼,商宁的心思就被他拽了回去,舟拾玉牵的很紧,与她并肩坐着。
心跳随着高度的攀升越来越快,舟拾玉甩了甩头试图撇开那些晕眩。
“商宁,你听说过吗?”
商宁抛去疑惑的眼神。
“如果和恋人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传说,有情人坐摩天轮会分手,除非在顶端接吻,就能破除魔咒,在一起一辈子。
商宁表情一言难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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