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大人心情很好。
玛丽安看的出来,现在快到天亮的时刻,她都准备进棺椁里睡觉了,结果这位新领主突然把大家叫了过来。
她偷偷抬起头,快速看了眼坐在祭坛高座上的人,坐姿并不端正,懒散靠在椅背,手支着撑在下巴上,交叠的长腿还在轻晃,时不时点在地上,彰显着主人心情足够愉悦。
领主穿的是立领长袍,衬得她身形高挑如青竹,好像站在那里,黑夜都被撑得要转向天亮。
颜色和站在旁边的长安有些相似,反正玛丽安是不理解为什么要穿那些教会才爱穿的衣服,血族穿黑红才能彰显神秘优雅好吗。
所有的长老都到齐了,跪在最后面的,是那些低等的血侍和血奴,此刻都害怕地缩在地上,不敢直视新主。
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般,商宁觉得有点热,抬起下巴压低点盖住脖子的立领。
看见长安大人默不作声掏出把小扇替领主扇风,玛丽安有些震撼,尤其是看见领主无意识扯开的衣领里露出的那块咬痕。
震撼转变成了可怕。
那个下等吸血鬼竟然如此受宠吗?领主还能容忍他咬自己。
“都到了?”商宁突然出声,冷淡的声音在礼拜堂内一圈圈环绕出去。
霎时安静如死水,连呼息都停滞般。
商宁没讲什么场面话,她只是来宣布一件事,解除下等吸血鬼的奴契,重新签订血契。
“想继续留在这也好,出去也行。不过我提醒你们,现在雾都并不安全。”
商宁要求他们重新立下血契,不得随意伤害人类。
满堂哗然,尤其是那些长老们,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给奴隶平等和自由?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竟然谈这个。
商宁并不是什么多善良的人,也知道这些东西治标不治本,但能为它们减少一点剥削便少一点。
“和雾都贵族的交易就此作废,不要让我发现,你们又把哪只吸血鬼送到他们的餐桌上。”
莫里安跪在地上,在那股强大的威压下根本抬不起头来。因为他已经得知真相,他不小心把领主大人喜欢的那只吸血鬼,送给了伯恩子爵的儿子做吸血鬼新娘。
恐惧悬在头顶,直到他被一阵风甩了出去,猛地撞在高窗上,滑下来的身体跟没了骨头一样。
大堂内的人一时都被吓的不敢动弹。
商宁收回力量,偏过头,漫不经心地看向长安。
克制又端庄,不愧是在教会待了这么多年的圣选者,哪怕被人紧紧盯着也面不改色。
强压如山,压在他的肩头,长安在深呼吸一口气的时候才发现后背已经生出冷汗。
“你也给我从教会滚回来。”
漠然的话语似一根针扎穿他的心脏,搅得不得安宁却又在疼痛里滋生奇怪的快意喜悦。
领主特意吩咐了他。
说明她在意过他。
能短暂出现在她的心里,就已经让长安很兴奋,很安心。
就像两百多年前,奄奄一息的他趴在那人背上,所有的阴暗和风雨都被她所遮挡隔绝。
留下来的,只有踏实和宽慰。
再回神,他的领主已经完成这些琐事,起身预备回去。
天际线已有曙光挣脱昏色,但月亮还挂在薄灰色的天幕上,短暂的日月同辉。
她是那轮挣脱黑夜破晓而出的悬日,注定不会为他停留。
她心中已经有自己的极夜和永昼。
长安,或者说拉斐尔,不过是她抬头看到某片星空里渺小的那颗星辰。
哪怕拼尽全力化作流星从她眼前划过,在她心里留下的也不过是片刻的惊艳。
但他还是记得那一年那一晚的月光。
那道翻过窗台飘落进来的身影,和洒进来的月光一样,都是上天的馈赠。
吸血鬼的心脏存在感很薄弱,他却在那一刻感受到他在剧烈跳动,仿佛要穿破血肉,跳进月光里。
“领主。”
商宁回头,看向仍旧站在原地的长安,他的面容当然没有当年那么稚嫩,轮廓很清晰很凛冽,只有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还像两百年前一样,干净纯澈。
明晃晃的光披在他的身后,宏大的光景总是容易显得人渺小又落寞。
“他很幸运。”
长安缓缓说来,那些圣经沉浸出来的平静已经压不住他的艳羡。
“两百多年前还是现在,他都得到了您的偏爱。”
商宁的视线落在他那头平顺的金色长发上,只回答了一句。
她说拉斐尔,你还是短发的时候更可爱。
……
刚亮起来的天光被厚重的红丝绒窗幔隔挡,寝殿又恢复了一室昏暗。
舟拾玉隐约感受到自己放在脸上的手臂被扯下,视线变宽,他看见一个人在床边坐下,还带着点夜的凉气。
他愣了下,对方一身圣白长袍,甚至能看见鎏金纹路从肩膀一路蔓延至腰间,衣袍如雪。
商宁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是容易习惯不带表情,冷淡的姿态似乎更匹配这身衣袍,居高临下俯睨的眼神让他忍不住回到那场神魂颠倒。
看穿他的心思,商宁笑了下,手指落在他唇上蹭,压着嘴角弧度上扬。
“好看吗?”
“……好看。”这身衣服,很合适她。
商宁手落在他的耳边,将他扶起靠上床头,发丝撩乱过脸颊,舟拾玉呼吸突地落空。
一对珍珠耳坠摇晃在她的指间,银链似一滴水,坠落到尾变成了莹润乳白的珍珠。
“这个呢,也好看吗。”
舟拾玉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一颗心抑制不住地乱跳,像被填满一样,忍不住雀跃起来。
“哪里来的?”
木着脸强装镇定的家伙,那双亮闪如星的眼睛完全暴露了主人的心思。
“特意买给我的吗?”
看到商宁点头,舟拾玉大脑更迷糊了。
血族体寒,商宁的手也沾着凉气,但一碰到他的耳垂便点燃了身体的温度,呼吸困难起来。
珍珠隐在黑发里,商宁曲起指节碰了下,它便开始小幅度地晃起。
她评价道:“好看,小花很合适戴耳坠。”
商宁现在是血族领主了。
有钱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漂亮的饰品打扮他。
她想起回阁楼拿婚纱的时候,突然就很想给舟拾玉买点什么,所以她找了一家饰品店,凌晨太晚还把里边的老板吓了一跳。
红瞳獠牙,那老板发现她是吸血鬼差点没晕过去。
当时她还拿两对耳坠问对方哪个更好看,老板磕磕绊绊说都好看,只求她赶紧走。
商宁如他所愿很快便走了,只拿走了一对耳坠,还付了钱。
老板被金子砸晕了,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拿金饰换耳饰,瞬间也不怕害怕什么吸血鬼了,让她多挑点。
商宁说送人礼物,花钱才更有诚意。
而且钱花的挺值的。
商宁垂敛眼目,身下好风景一览无余。
绵软的床单被他坐的彻底,凌乱散落在背脊上的发丝像是雪地里晕染开来的墨汁,那弯沟似清溪,商宁的指尖陷落进去,随着那溪水蜿蜒向下。
舟拾玉分开双腿坐的敞亮,膝盖忍不住抵在一起摩擦着,上半身已经撑不住般摇摇欲坠。
腰线一瞬崩塌,舟拾玉眼前一白,陷在被单里。
商宁脑海里还留着刚刚那清瘦身形摇晃时,跟随晃荡的珍珠,和主人一样的脆弱,无力,可怜。
“坐着做事…一点都不舒服。”舟拾玉哑着声音,诚实地说道。
商宁已经有了领主的做派:“再休息一会,一会我让人进来帮忙换床单。”
舟拾玉问她为什么要换,他现在很困还想睡觉。
反应过来,他确实把这张床弄脏得彻底。
商宁把堆在床尾的被单扯过来,明晃晃的血渍,这还是他们刚从血池回来时弄脏的。
她才不要在这样的床上睡觉。
舟拾玉听到头顶一道啧声,商宁的声音有些飘。
“小花。”
“你的初/夜,都把我的床弄脏了。”
舟拾玉目瞪口呆地望向她,对方凑过来把剩下的话补充完。
说他身上这么多血。
又流这么多。
她晃了晃手,被洗得很干净。
她的最后一个字:水。
……
他不想理商宁了。舟拾玉难堪地把自己埋进床单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已经有了困意。只知道迷迷糊糊里被商宁抱起,说是带他到隔壁书房先呆一会,让这边的人帮忙换床品。
那些进来的吸血鬼都是他见过几次面的血侍,显然很兴奋很激动。
像是争着来这里干活的一样,可能大家都想见见这位血族的新领主。
那些话语忽远忽近,但舟拾玉还是听了个大半,还有吸血鬼在尖叫。
“我的天呐…这床上这么多血!”
“不愧是领主大人,我听玛丽安长老说,领主在房间整整呆了四小时。”
“何止,刚刚不是又加了一小时吗。”
“太好命了吧那家伙!前几天还在和我们睡草堆,今天就睡在这张床上了。”
……
他们有待这么久吗。舟拾玉在面红耳赤里胡乱想着,忍不住把自己缩进商宁的怀里,觉得这隔音真是够差。
他总觉得有些恍惚,好像他们还在商宁那间狭窄老旧的小阁楼,那扇斜顶窗总是漏进来烦人的刺眼白光。
商宁抱着人在书房的长椅坐着,低头看见他呆滞的表情。
问他在想什么。
舟拾玉像说梦话一样喃喃道:“我想吃热肉馅派。”上次那个冷掉的好难吃。
商宁说休息完就去给他买,又看到舟拾玉犹豫起来,嘴唇咬紧好几遍才敢开口。
“我想吃两个。”
“……”
“出息。”
舟拾玉又听到她像是被逗笑一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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