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阴暗潮湿,鼠虫几度窜过明心脚边,无数道阴森潮湿的目光落在这和整座牢狱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明心提着食盒的手收紧,骨节近乎发白。直到走入最里间,狱卒停下脚步:“楚夫人,便是此处了。”
牢内无光,只两根烛火堪堪照亮铁门。瘫坐在屋内最里端的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几只红眼睛跃跃欲试地守在他身畔。
明心蹲下身打开食盒,食盒内除今早备下的餐食外还多了一个系着红带的白瓷瓶,极艳的红落在她眼中。
奚奚索索的声响由远及近,浓郁的腐坏气息和血腥气快要掩盖住饭菜的香味,片刻后,肆无忌惮的大笑震得栏杆都在发抖。
“月奴,你真是把他宠坏了。你看看他,竟还能让你来见我……”嘶哑的声音钻进明心耳朵,她轻轻叹了口气,清水入碗被塞到牢房内。
低语声停滞,明心看一双发抖的手悄然扒走那只水碗。
饮过水,肖珩没动饭菜,反倒瘫在地上仰头看着明心:“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说。我这辈子造了这么多孽,临死前总得积些善缘罢?”
明心得了自己想要的答复,仍是没露出个笑脸。兴许是她遭了数次愚弄,于是人人都以为她是傻子。肖珩若是没有放出这个口风,这个时候她就不会在这里,那瓶毒药更不会出现在食盒中。
她摊开早早备好的纸卷:“你要同我说什么?”
“……你非要这么看我么?”肖珩维持那个仰躺的姿势不变,自嘲地笑了笑,瘦骨嶙峋的胳膊伸出栏杆外将那瓷瓶钩握在手中,“我说那些人不全是我请的,能不能博得一条活路?”
明心将饭菜又往他那头推了下,不予回应。是死是活那是他与周观复之间的官司,他同她说话,却想在周观复跟前卖好,哪来那么简单的事。何况,她没忘肖珩要杀她一事。
肖珩沉默半晌,爬起身抓起筷子往自己嘴里塞饭。待他饱食一顿后抬头要戏谑地同她说笑的时候,眼前展开一行字。
“那母女二人如今过得不错,你不必忧心。”
如斯利落端正的字迹,想明白这说的是谁,肖珩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下来,空洞的眼睛中烧起不可置信,隔着栏杆要去抓她的腕,落空后咬牙切齿道:“你做事非要这样绝?同周观复相处久了,连你也变作如此模样。”
明心愣了下,明了这话究竟不妥在何处后默默把东西收回来。她本意不欲做出胁迫的姿态,肖珩既这样想,也免去她许多烦扰。
刹那间的木讷和茫然不假,见她如此反应,肖珩卡在栏外的手臂慢慢地收回,短暂的沉默后沉沉叹了口气。他摩挲瓶身,知晓这东西是谁送来的,被恶心过后便铆足了劲给对方添堵:“月奴,你不会也像现在这般轻拿轻放,同陛下重修旧好了罢?”
蛛网上的蜘蛛爬过两人头顶,螯肢深深刺入猎物的躯干。
明心的沉默像沉闷发乌的天空,不知究竟是落雨的前兆还是瓢泼大雨后将要放晴的天。
巨大的雷声震过厚厚的石墙,本安静匍匐在草垛上的鼠虫惊恐地在地上爬行。肖珩抽开瓶塞,将白色的粉末抖着倒在地上。
“是因蔚州府他在为你出了气?”同样瘦骨嶙峋的老鼠吐出白沫开始抽搐,肖珩见明心撇开眼,微微眯起眼睛,“那些人可都被州府豢养的狼咬死了,畜生似的被逼的满场跑。月奴,他是皇帝,你比我更知道皇帝是什么样的……”
他讲着有些发痴,忘我以至于不在意对方是否真正有回应。
明心眸光微动,咔哒一声轻响她锁好食盒,深深看过肖珩一眼后起身离开。
她何止知道皇帝是什么样的。
纤细明丽的身影消失在牢房,老鼠蹬腿断气,肖珩满意地把瓷瓶中剩余的药粉倒进酒壶中,晃荡几番后酣畅淋漓地饮尽。
雷声炸响。
大雨倾泻而下,来时要滴出墨的天色终于拧出水来。满眼如墨的漆黑中,月白的伞面撑出一片宁静的土地。
马车停在路畔,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车帘,周观复坐在车中朝她伸出手,案几上的安神香向上燃出一点红光。
明心扶着车栏上马车,尚未坐稳便提笔:“这样的天,你来做什么?”
他呼吸不稳额角有汗,案几上放着的安神汤还剩半数,连带着安神香的气味都呛人得很。
“你知道的。”周观复似是觉着自己丢人,只小小声地答。他的手抖得厉害,口鼻进出气都愈发艰难,整个人一副要死的模样。
这马车被改过,放着花果糕点的柜架子往上一摞,只余下一侧能坐人,几番颠簸,明心便感到肩头沉了不少。温热的液体渗过她的衣衫,她要推开他的手顿了下,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放下去。
雨滴拍打在车壁,马车内时明时暗,浅淡的龙涎香气味近乎盖过安神香和汤药呛人的味道。
“你见过他最后一面,就不许再念这个人了。”周观复惨白着一张脸还不忘告肖珩的状。
明心挪开视线,腹诽分明是你念叨肖珩最多。
见他难受得快要坐不住,整个人几度向前倾倒。明心用手背碰了下案几上的瓷碗,沉吟片刻后向身侧的柜子又贴近了些。抬手自侧面扶住周观复似是要跌下去的脑袋,半托他的下巴顺着力将人放倒。
“……做什么?”后脑枕着软膝,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七窍,藏在墨发下的耳朵发烫。人也不挣只闷声问,听着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肖珩和你说什么了?”他自顾自的嘀咕,倒是很从心地偷偷又往她怀里倚靠。
明心不想也不能同他说话,不大耐烦地轻轻拍了拍他的下颌,柔软的指尖落在穴位上慢慢按揉。
因家中几位都是活脱脱的何妨一抬头主人,按头揉肩的功夫她也算半个熟手,却也没有比现今手下人的皮肤更紧绷的人,按起来如掐了坚硬的牛皮,筋结扎得密麻坚硬。
因伏案,更因这头痛。
“你不和我说那我自己查。”
他自言自语的时候明心的手已经绕到他颈后,闻言狠狠按了下他颈后的肌肤。
周观复十三四岁的时候都不见得如此人嫌狗憎。
她的手软,几处密匝匝地生着茧,骨节带劲儿按下去的时候止痛。只不知为何安宁不过片刻,待她挪开,那片肌肤便如同被叮咬过似的发麻泛痒。
成千上百只蚂蚁钻进骨头里敲骨吸髓,难言究竟是剧痛更难耐还是此刻更为难耐。
头痛常有,今时难觅。
明心不突袭他时他还能勉强□□,冷不丁来这么一下,他头一偏索性双臂一展圈住近在眼前的软腰柔腹。闷闷地吸了两口气,抬起空闲的一只手挡住她扇下来的巴掌,脸侧贴着那截腰肢抬起头露出泛红的眼圈。
“阿姊,我疼。我好疼啊。”
内心深处攀上的无处发泄的痛苦似乎都找到了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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