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观复头痛稍缓些许便赶去御书房处理政务,甘露宫中便只剩下明心一人孤零零地看着满殿如火般的烛火,忧虑这样多的蜡烛万一碰落下去,那不得把整座宫殿都烧得干干净净。
明心歇不下来,索性同侍弄花草的宫女一同动手将小盆挪进暖阁。她口不能言生得温柔貌美,年岁长于她们为人又和善。方才周观复对她多有优待,高公公在陛下走后还特意来敲打她们一番,因而一干宫女对她都很是友善。
忙完手中的事宜,打理好身上落水的衣衫,明心沉吟片刻,忽地发觉秋梨那三个小丫头被她给忘在家了。不成不成,待会儿得同她们报个平安。
明心活动自己的手腕和手指思量今日之事。周观复的头疾不似作假,可她从前只知晓他对打雷有惊惧之症,倒不知晓他是何时患上的头疾……莫不是近一年才落的病?
她脑中乱得很,看起来像在发愣。
一群人呆在一起难免要拿人开刀做话头,叽叽喳喳正聊得开怀,一个矮矮的小太监出现在廊柱后冲着最外围俨然有些心神不宁名为春杏的宫女招了招手。
他的视线在半路同明心相撞,纵然明心极快地挪开视线,那张脸和与众人截然不同的衣裳还是被他记在脑子里。
周围陷入静谧,察觉到她们都在看自己,明心在双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后摇了摇头。
“难为那位眼高于顶的鲤贵人记着她……皇后娘娘脾性未免也太好了些,她想入宫便变着法把她送进来,也不怕这种人坏了她和陛下的情分。”
今日头一回进甘露殿的明心听的云里雾里,费劲地记了许久的人名,勉强能猜到是后宫两位娘娘之间的事。大抵是那个名为春杏的被许了好处,往外头递些周观复的喜好和消息,如今鲤贵人所愿成真。
她听的有些稀奇,正是津津有味的时候,发觉大家又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
她不能说话,只歪了歪头。
“就你们这些见天躲懒的,若被司苑大人知晓不得狠狠扒了你们的皮!”大宫女匆匆赶来止了这龙门阵,见明心同她们混在一块后苦口婆心劝道,“楚夫人,您可行行好,若被陛下知晓您来此处干这等活计可是大事不妙。”
明心被三催四请送回了主殿,好在那时天色已擦黑,周观复披着月色踏入甘露殿时正见着她垂头在一旁的小案几上垂头写什么。
天地间仍在下雨,他褪去外袍后无声无息地站在明心身后,在她落下最后一笔时出声应道:“她们三个吃饭睡觉还要你一个主子过问?”
笔尖在纸上擦出一条直线,明心仰头看他,就着这个姿势便要行礼。
“你我之间不谈虚礼。”周观复索性拱到明心身侧,一手越过她的肩背按在案上,远远看去便像是他把人拢在怀里,“你应该这样问。”
笔杆上还挂着余温,洋洋洒洒地把那几个名字划掉换做自己,乌黑如瀑的发丝搭在明心单薄的肩头。他敛眉将下巴靠在她肩头轻声抱怨:“阿姊,今日有人参我。”
两人离得太近,明心有些别扭地在他怀里动了两下,不料周观复稳若泰山一点不避,几度任她的脸和发丝擦过自己的脖颈和面颊。
她叹了口气,询问般看向他。
“有个出身青州普通农户名为简思拙的书生,县试州试皆拔得头筹。”他抬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捋到而后,轻轻碰了碰她有些发红的耳廓,被她躲开后勾唇笑了笑,“我看了他的文章,才思敏捷洞见不凡。若进省试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偏偏……”
在听着简思拙三个字时明心便觉得没由来的耳熟,待周观复在纸上慢悠悠写下这三个字,熟悉的几个字重新排布在眼前,她的呼吸近乎也要停滞。
明家夫妻两个膝下有三个孩子,明心行二,长兄名澄字清浊,小弟名简字思拙。明简比明心小了整整九岁,明氏抄斩时不过六岁的年纪。可行刑当日,她是亲眼看着——
“偏偏他在青州的同乡告发他,说他对今尊上大行非议诋毁,还拿出与他笔迹一致的实证。阿姊,你说这样的人,孤是用还是不用?”
明心久久不语,待周观复玩笑似的戳戳她的胳膊她才从惶惶回忆中脱离,斟酌着写道:“我不通前朝事不敢妄言,只是告发他的人出自何处?当真是证据确凿?”
她没法确定这个简思拙和明简究竟有什么干系,只能试探着能不能叫周观复多给这人一点耐心。毕竟是与不是,冤杀有才学的学生总是不对的。
靠在她肩头没骨头似的人闷笑了两声,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听入心:“我不信世上还有阿姊不懂的事情。”
暖色的烛光轻轻落在二人着色相近的衣衫上,便是周观复今日也难得没有落一身玄色出门,远远看去彼此偎着格外亲密。
明心心神不宁,听他如此作答心下更是不安,抿起唇还是提笔继续问。只她还没有继续写下去,周观复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发凉的吐息擦过她而后的肌肤,激起她满身的鸡皮疙瘩,手中的笔险些掉在桌上。
“楚家虽是因你小妹的亲事才挪去青州,可既能得青州的佳婿,可见曾经与青州也多有来往。阿姊,你是不是认得这个人?”他眼底黑沉,微向下倾身便活脱脱吞了二人之间那点本就只手掌宽的距离。
明心愣了下,把笔搁回架上后偏开头懒得搭理他。
多谢周观复这没由来的问,再晚些她怕是要关心则乱。如今科举初兴,简思拙能在他心中留下印象便足以说明这人的本事,他说来说去,竟是为了在这种事上诈她。
她此刻深觉如高德满这般人有多不易,周观复何止是阴晴不定,如今行事早已不是无章法的借口能含混过去的了。
周观复歪着头看了她许久,温热的大手覆在她搁在桌上略有些发颤的手上:“你的手伤,养到如今便是这般?”
他心疼之下也有颇多不满,倘若她当年乖乖听他的留在盛京,如今也不至于留下这样的病根。
这一问是真在太岁头上动了土。
明心狠狠把他推开,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却发觉自己在这宫中竟已无处可去,泄气之余又不免坚定了自己绝不能留在宫中的决心。
终了还是讷讷地应下周观复的提议,叫太医仔细来瞧了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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