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气味很杂,有旧书的纸浆味,有墨水淡淡的酸味,还有午后太阳晒透地毯以后烘出来的那种暖烘烘的干味儿。这些气味被日光切成一块一块的,斜斜地铺在木头地板和文件柜之间,像凝固的几何图形。
国木田独步正埋着头写字,笔尖刮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在跟时间较劲。太宰治横躺在沙发上,手脚伸得很开,样子像一具被人忘了收走的标本,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美丽的女性”和“殉情”,调子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分不清是在唱还是在说梦话。
神崎野坐在角落的一张小沙发上。那个位置正好避开了所有直射的阳光,他大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只有灰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转着,像两口深井底下反着光的水面。七岁的身体被过高的沙发靠背衬得更小了,但他周身的气息像一块沉在水底很久很久的石头——不呼吸、不动弹、只是在那里。
【观测者】开着,在标准模式里转着。
国木田烦躁指数七十三,还在往上走。太宰治心跳六十二,呼吸间隔四点三秒,稳定得跟正常活人该有的节奏对不上号。办公室最里面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披黑色披肩的少年,两条腿蜷着,像一只还没想好要不要伸懒腰的黑猫。
江户川乱步。
神崎野的目光碰到他的时候,【观测者】的输出出现了一个很短的卡顿——零点三毫秒,在别人那里根本不算什么,但对神崎野来说已经是少见的“停顿”了。
在【观测者】能感知到的范围里,乱步不是由因果线和情绪数据组成的东西。他像一道一直在发光的小点——不反射任何信息,不产生任何可以被拆解的余波,就像时空被凿穿了一个洞,洞口往外涌着某种跟逻辑推理完全不同、近乎蛮横的“确定感”。
“小野,你盯着名侦探看什么呀?”太宰治的脑袋从沙发扶手上探出来,鸢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声音里包着一层薄薄的甜味,“难道是被乱步桑的美貌——”
“我在看他身上的异常。”神崎野打断了,声音平得跟尺子一样。
“哦——”
“哼!”
乱步睁开眼了。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猛然亮起来,跟刚才那副懒得动的样子完全两回事。那光不亮,但像手术灯打在台子上一样,让所有想藏起来的东西都清清楚楚。
“小野。”乱步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一种像数学定理一样不容反驳的笃定,“你刚才在Mimic那个废弃工厂里,解决第一个杀手,用了四点七秒。”
神崎野的瞳孔缩了半毫米。动作很小,但【观测者】记下来了。
“还有——”乱步站起来,把手背在身后,光着脚踩过木头地板,一步一步朝神崎野走过来,步子透着一种接近跳舞的自信,“你在账本上写那行字,根本不是给森先生看的。你在测太宰的反应——你想看他会不会销毁,还是会转交给社长。”
神崎野没说话。他的【观测者】正在全力开动,想倒推出乱步是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但失败了。所有逻辑链一碰到乱步就像盐化在水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答案”摆在面前,什么推导过程都不给。
“你的异能——【超推理】。”神崎野终于开了口,灰色的眼睛直直看进那片翠绿色里,“不是靠信息推出来的,是靠直觉直接拿到的‘绝对答案’。你跳过所有步骤,直接到终点。”
“答对了!”乱步打了个响指,嘴角翘起来,带着小孩那种得意的劲儿,“名侦探可是很厉害的!你的什么‘观测者’,虽然能看穿所有数据和弱点,但在名侦探面前——还差得远呢!”
“是吗。”
神崎野微微歪了一下头。光线在那一刻滑过他侧脸的边沿,照出他嘴角一抹很淡的弧度——要是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影子造成的错觉。但乱步看到了。
那是个笑。
一个属于“疯子”的笑,让人后背一凉,像一只捕兽夹在黑暗里悄悄张开了牙齿。
“乱步先生。您的【超推理】——能算到‘未来’吗?”
乱步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比如说——”神崎野的声音沉下去,像一枚硬币慢慢没进水里,“三秒以后,太宰治会从右边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而您,会把它抢走。”
“三。”
太宰治的手还在沙发扶手上耷拉着。
“二。”
太宰治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一。”
太宰治的手指伸进口袋。
乱步的手已经出去了。
“——”
半空中截住了。太宰治刚碰到糖纸边,那颗柠檬糖就被抽走了,在空中划了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到乱步手里,剥开,放进嘴里,一连串动作顺得很。
太宰治的右手还插在口袋里,鸢色的眼睛瞪着空空的掌心,整张脸的表情在困惑和荒唐之间来回跳。
“……什么?”
乱步咬着嘴里的糖,柠檬的酸甜在舌尖炸开,但他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颗没剥壳的核桃。翠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坐在阴影里、面色如常的七岁孩子。
“你——算到了名侦探的动作?!”
“没有。”神崎野平静地说,“我只是看到,过去十分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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