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夜晚像被很多看不见的线分成了好多层,每层里面都藏着不一样的东西——有秘密,有谎话,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喊叫。
神崎野一个人走在一条偏僻的街上。路灯隔得太远,光一块一块的,他的影子被拉长又压短,像一只黑手指伸来缩去。灰色的眼睛在明暗之间半睁半闭,【观测者】在他脑子里一直转着,把空气的温度、风的速度、暗处那些活物的微弱动静,全都变成一条条数据。
然后他停住了。
前面的空气变了味儿。在他【观测者】能感知到的范围里,本来像经纬线一样清清楚楚铺开的因果网,忽然像被火燎了一样——所有的线都朝同一个点猛缩、拧紧、融化,最后塌成一个大黑洞。那个洞悬在街道尽头,不发热,不反光,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种注视比黑夜还深,比沉默还重,像一只手不声不响地搁在神崎野的后脖子上。
“真是……有意思的表演。”
一个声音从阴影深处飘出来,又轻又柔,带着一种叫人不太舒服的愉快,像一把刀裹着布慢慢抽出来。
神崎野抬起眼。
一件黑风衣的下摆扫过积灰的柏油路,白色的棉绒帽在昏黄的路灯底下泛着瓷一样的冷光。来的人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蓝色的血管,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画,正一点一点地丢着活人该有的温度。暗红色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笑下面什么都没有——像一扇装饰得很漂亮的门,推开以后是空的。
“费奥多尔·D。”神崎野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街上清脆得像冰块掉进瓷碗里,“地下盗贼团‘死屋之鼠’的头目,俄罗斯恐怖组织‘天人五衰’的成员。异能力【罪与罚】——效果不明。”
“被你这样的小朋友认出来,真是荣幸。”费奥多尔嘴角弯了弯,暗红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像鬼火一样的赞赏,“而且连我的异能名字都知道……看来,你就是森先生花了大力气培养的那个‘观测者’了。”
他慢慢走到神崎野面前,低头看着他。两个人身高差了一大截,这画面像一座白塔俯视一颗小石子。但费奥多尔弯下腰了——一个很标准、很讲究的鞠躬,帽檐低下去的角度精准得跟圆规量过一样。
“我叫费奥多尔·D。不过别人更爱叫我‘魔人’。”
“我知道。”神崎野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你在这里等我,因为你‘看到’我刚才做的事了。”
“没错。”费奥多尔直起身,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你的‘观测’——那是一种让人喘不上气的漂亮。那些杀手在你面前,就跟没上发条的人偶一样,连怎么挣扎都是你替他们写好的。”
他伸出手,手指苍白而细长,轻轻放在神崎野头顶上。那触感意外地轻,像在摸一件很薄的玻璃,稍微用点力就会碎掉。
“你跟我,是一类人。”费奥多尔的声音低下来,像壁炉里快灭的火,“我们都是被这个世界赶出来的‘有罪的孩子’。你看透了它的虚伪和荒唐,所以你选择用‘剧本’重新造它。我也是。”
神崎野没有躲开那只手。他的【观测者】正在全力运转,把费奥多尔脸上每一条细小的肌肉动、每一次呼吸的深浅、瞳孔每一次微乎其微的变化都拆成数据。信息像瀑布一样灌进来——但他还是“看不穿”这个人。费奥多尔的内心像一座没有窗户的城堡,墙壁由某种连【观测者】那尖利的触角都扎不进去的东西砌成。里面只有旋转的、干干净净的空。
“你来找我干什么。”神崎野仰起脸,灰色的眼睛对着那片暗红。
费奥多尔的笑容一点没变,但瞳孔深处亮了一下——像深海里面忽然睁开了一只大眼。
“邀请。”他轻声说,“加入我的‘剧本’。”
“你的‘剧本’。”神崎野重复了一遍,偏了偏头,像小动物在看一个没见过的物件,“消灭所有异能者。”
“对。”费奥多尔坦然得近乎虔诚,“异能是这个世界上的‘原罪’。只要它还存在着,人类就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和平’。所以我要用【罪与罚】——审判所有的罪人。”
他慢慢蹲下来,跟神崎野平齐。暗红色的眼睛在这一高度直视灰色的眼睛,像两枚沉在水底的老硬币。
“而你,我的小观测者。”他的声音里掺着糖和毒药,“你的‘看见’,可以帮我找出所有藏在人群里的‘罪人’。我们可以一起织一张网——一张没有异能的、干干净净的、完美的世界之网。”
空气像凝住了一样。
神崎野安静地看着费奥多尔。那张脸上写满了疯狂的相信,像白教堂里对着空处讲道的神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那张脸,却没有沾上任何颜色。
【观测者】在他脑子里闪着密密麻麻的光点。因果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又断开,像被风撕烂的蜘蛛网。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剧本,有一个要命的‘空档’。”
费奥多尔嘴角的弧度停了半秒——很细微,但【观测者】抓住了。
“哦?”
“你一门心思要‘消灭’。”神崎野说,声音平得像一把尺,“你把异能判定为‘罪’,所以要清掉所有异能者。但你漏了一个事——‘罪’的载体从来不是异能。是人心。”
灰色的眼睛像两面冰镜子,把费奥多尔完整的影子照回去。
“你把所有异能者都清掉了,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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