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倚春看向屋里,问道:“柳挽翠似乎……很看重这镇里的人?”
“嗯。柳娘子来这里很多年了,她初到时只身一人,身无长物。是大家帮她在这落稳脚跟。”柏白眼底有悲伤,“但……三年前发生的那场灾祸,好多能扛事的人都折了,她就把那些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戚倚春知道她的难过,不再多问,催她回家休息去。
待柏白离开,戚倚春走回屋里,点亮烛火,坐在床边守着。
逃亡七年,她从未有过在某处久留的念头。
将她留在这里的,兴许是沈定伤口的余烬。
或者更早些,是柳挽翠踏进茶坊的身影。
她送来的豆腐太好吃了。她识得好多人,懂得好多事,帮了好多忙……她怎么总是肯为不相干的人冒险?
戚倚春深吸一口气,运气在体内流转几遍,再度抬指搭在柳挽翠眉间,心念一动,丹田处一股气息上涌,从指尖缓缓没入柳挽翠眉心。
柳挽翠体内的紊乱浮躁,被这股富含生机的气息安抚,燥热逐渐平息。
半夜,戚倚春被柳挽翠摇醒。
柳挽翠满脸愧色,讪笑道:“戚姑娘……我本不想动你,可我的手实在麻得不行……”
戚倚春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榻边睡着了,好难得的一觉无梦,她的脑子都清明了许多。
“我没想睡着。”
“我知道,你平日肯定睡得不好,难得沉睡,所以我才不想扰你。”柳挽翠环视一周,问,“……这里,是谁的屋子?”
“我的。”
“呃!”柳挽翠愣了下,低头看自己衣衫污渍,伸手摸了摸怀里,掀开被子就要下榻,“哎呀,我身上脏衣裳都没换,怎么好在你榻上躺着……”
戚倚春也没拦着,看她脚步匆匆要离开,鬼使神差抬手拽住了她的指尖。
“柳挽翠。”
柳挽翠停住脚步,手指轻动了动,这姑娘的手不冷了,只是——
“你的手怎么了?”
柳挽翠握住戚倚春的手翻转来看,只见手心有些嫩痂,因为拽得太用力而再次被蹭破,正有血丝外溢。
“这是怎么回事?我听柏娘子说你挖地去了,是不是锄头磨的?”柳挽翠捧住她手,低头在伤处轻吹气,“你等我,我回去给你拿金疮药来。”
戚倚春坐着没动,再次翻掌握住柳挽翠的手,握住了整只手掌,伤口就那样贴在她的掌心。
戚倚春问:“离种银丹草还有多久?”
柳挽翠手掌一动不敢动,感受着伤口粘稠,开口说道:“不足两月了。”
戚倚春又问:“你觉得,我能在此待到播种之时吗?”
“你当然可以了。”
戚倚春面无表情,仰脸盯着柳挽翠的脸,接着问:“我不懂栽种,到时你会教我么?”
柳挽翠愣住,眼下形势严峻,谢家摆明了不给活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几时。垂眸思索片刻,才答:
“那很简单的,你从灶里取点灰,跟银丹草种混在一起撒进地里,再铺一层灰上去即可。”
戚倚春握紧了手掌,语调低沉:“我想你教我。”
见柳挽翠迟迟不答,戚倚春再用力捏紧些。
“住手!”柳挽翠立马抬手扣开她手指,将她手掌捧在手里,鼻尖泛红盯着她,“戚姑娘!你为何要让自己受这种苦!”
“什么苦?”
“你能让线香跟着人飞,能让李管事下跪求饶,”柳挽翠松开只手轻拍自己心口,“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差,在你这里一觉睡醒,现在浑身畅快!”
她垂眸看一眼那手心里被揉得可怖的伤口,又满心疑惑地问戚倚春:“你是仙师,你动动念头就可以让自己痊愈,可你为何要让这伤……这样折磨你!”
“你知道我是仙师。”戚倚春也盯着她,“你明知我可以帮你,为何一句话也不同我讲?”
“我……”听闻此言,柳挽翠又是一愣,她道,“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你一定会帮忙。可戚姑娘,那是谢家!”
柳挽翠的话又轻又缓:“这些事终究是我们的事,我不能让你因为我一句话,就公然去与谢家作对……会害了你的。”
这话像是一把锈顿的小刀,刮开了戚倚春心底深处的那道疤,她猛得站起身,连矮凳也被踢翻了。
“我与谢家恩怨还小么?只要你开口,我当然会出手。可你偏一声不吭。”戚倚春抽回自己的手,面对着柳挽翠,“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骄傲自负,你可能会死!你的屋子,你在意的一切,最终都会化为飞灰!”
此时此刻,戚倚春脑袋里是燃着大火的屋舍,耳边是哀嚎,甚至嗅到了那股浓重的烟味。
她转过身背对柳挽翠,压着嗓子低吼:“你走吧!”
柳挽翠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一时僵在那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忽然跪倒下去,仰头望着戚倚春,“戚姑娘……求你帮帮我们吧……寄安那孩子可怜,她爹娘去了矿山就没再回来,老婆婆身子也越来越差。老陈的儿子双腿残废,如果他没了,他儿子肯定难以独活……
“就连我……我的旧疾也在频繁复发,若再拿不到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撑不下去的……”
戚倚春冷静下来,转身扶起柳挽翠,说道:“风成安在闭关,谢家霸着药不给,我只有一个法子……不知你们敢不敢。”
“敢!”柳挽翠即答,“要想活下去,必须敢!是什么法子?”
“去西山采药。”
“嗯?去……去西山……那不还是送死吗?况且西山早已变成了死山,哪来的药采呢?”
“山里有妖兽存活,泉水也还能饮,必然有些生机,我可以领你们去寻一寻。”
柳挽翠许久未答,戚倚春说道:“若是不敢的话……”
“敢!我这就去找几个健壮的,我们趁夜上山,天亮前回来。”柳挽翠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回身看向戚倚春的手,“你等我,我先去拿金疮药来帮你包扎……”
“不必,我需要疼痛提醒我,该做什么。”戚倚春向外挥了挥手,“去找人吧。”
柳挽翠咬了咬牙,一点头:“好!”
戚倚春将房门打开,仰头观天色。动了念头让沈定醒来。
石梦与沈定睡在一间房里,沈定起床顺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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