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倒没料到她这般有胆识,竟还敢同自己讲价。他挑眉哂笑着翘起一条腿,漫不经心一扬手。抵在许慈右掌心的粗针当即撤回,两名衙役也退至一旁,抱臂立在一边冷眼看着。
“说吧。”县令实在地往后靠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着,“本县倒要听听,你能拿什么出来谈。”
许慈垂着眼忍着痛,每个字都费尽了力气般断断续续:“大人审理此案,想必也耗费了不少心神。民妇虽是个寡妇,却也懂得……”她顿了顿,“孝敬二字。”
县令挑了挑眉,没接话。
“民妇虽没什么家当,可手里也有些稀罕物件,是大人从别处见不着的。若大人高抬贵手……民妇自当感激不尽。”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大人坐镇一方,日理万机,想来……也是辛苦。若是有桩……能让大人清闲些的买卖……”
县令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一个阶下囚,倒是敢把生意打在本县头上。”他笑着笑着,慢慢收了笑意,脸倏地阴沉下来,手掌“啪”地拍在扶手上,“本县为官清廉,岂是那种人?一介死囚,少在这儿花言巧语,来人!”
“大人说得是。”许慈接得很快,声音还是沙哑的,“民妇自然知道大人不是那种人。只是……”
忽地牢笼外闪过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她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继续道,“民妇也斗胆猜一猜,大人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县令悠哉悠哉地换了条腿跷起:“哦?那你说说,本县倒要听听,你能拿出什么来。”
许慈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那张圆脸发灰,眼窝微陷,眼皮子虚浮。眼下一圈深深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说话时偶尔会下意识抿一下。她忆起方才那几名衙役,个个神完气足,唯有这位县令,坐不多时便要悄悄挪换坐姿,双腿微夹,实在局促。
县令等了片刻,见她没下文,嗤笑一声:“看够了?瞧出什么来了?”
许慈收回目光,急切地在心里唤出系统。
【系统:检测到宿主主动请求交易,本次交易需扣除两周所获主线任务线索,若往后两周未达到营业额,主线任务将提前结束。是否确认?】
她急吼吼地在心里点了确认。光屏一闪,一样小小的物件隐蔽地落入她袖中。
县令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渐渐有些不耐烦。“怎么,说不出……”
“民妇有一物,”许慈睁开眼,打断了他。“民妇……袖中有一瓶药。能根治……大人的病。大人的隐私,自是不便当众说出。可大人应当知道……我在说什么。”
县令脸上的笑意僵住。他下意识瞥了眼旁边那几个衙役,又飞快收回目光。那几个衙役默契地齐齐退出牢房。
“本官凭何信你?”县令朝着她面前倾身,虽放低语气,可那面上依旧凶狠,眸底又分明藏着几分急切。
“大人试试便知。“反正……我已在大人手中,跑不掉。若大人出事,民妇也难辞其咎。”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民妇……想活。”
县令盯着她看了半晌,眯起眼,挥了挥手。一个衙役上前,往她袖子里掏出出那瓶温热的膏药,双手捧着递给县令。
县令接过打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他凑到鼻端闻了闻,眯起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浮起享受的神情,眉心那道老年纹都放松开来。
许慈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回应该没事了。等这药生效,她应该就能出去了。
待县令把瓶塞重新塞好,揣进袖子里。他抬了抬下巴,那几个衙役立刻上前,不算温柔地给她松了绑。许慈脚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右手扶着身后的木桩才勉强站稳。
她活动了下还完好的右手,正想着怎么开口诓他等三天这药才能生效,脑袋便遭到猛地一记重击。
眼前骤然一黑,如坠浓墨深渊。耳畔嗡鸣不止,天旋地转间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只觉眩晕自后脑席卷全身。她身形一晃,膝头酸软,直直朝地面跌跪去。
忽有一肥爪攥住她发顶,强行将她脑袋提起。那笑意沉沉的声音自眼前而来,模糊却刺耳:“本令生平最厌,便是你这般投机钻营,自作聪明之辈。”
许慈眼皮重如坠铅,她费力掀起眸子聚焦。那胖县令蹲在她跟前,面上笑意冷冽,满是鄙夷。
“押下去锁牢。”他随手一甩,任她头颅磕落地面,转身拂袖而去,“天明时分,押赴公堂候审!”
牢房那盏摇摇欲坠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四下恢复漆黑一片。
天地昏茫,万籁俱寂。
身下是冰凉的泥土,潮湿的稻草。还有方才和不知多久前留下的发黑血渍,腥潮恶臭的气味充斥着鼻腔。她本该觉得脏乱恶心,眼下,却也再无气力去深究。眼皮沉似千斤,眼前发黑,意识像一尾将死的鱼,在黑水里浮浮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间,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踏过湿泥,踏过黑暗,一步步向她而来。
许慈好不容易撑开眼。周遭昏暗,只瞧得眼前蹲下一道身影,那张脸隐在暗处,唯有一双眼亮得诡异,似鬼火沉寒潭,泛着幽冷微光。
她的左手动弹不得。右手手腕被那人提扣在掌心,他俯下身,凑近了些,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想让我救你?”
他的嗓音低沉,似情人间的呢喃。
许慈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人歪了头,像是在欣赏她这副半死不活的病态绝美。目光从她额头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慢慢描摹,不慌不忙,细细勾勒。
“说与我听。”他伸出手,彻骨冰凉的指尖抵在她下巴上,轻轻往上抬了抬。
“告诉我,”得不到回应的他重复着,声音更轻,似带着蛊,“你心底,究竟想要什么。”
他向下倾身,贴着她耳畔,唇瓣擦过她的耳尖。气息缠绕在她耳边,似吐着湿滑的蛇信轻轻扫过:“这世间芸芸,畏死贪生,弃诺忘义。本就不配活在世间,皆当赴死。”
她下意识偏头,想避开那阵刺骨的凉意。可他抬手,稳稳扣住她后颈,将她牢牢锢在原地,半分也挣不开。
“你只要开口求我,”他垂眸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浓黑的戾气,似深渊底下燃着暗火,“我便替你出头。”
他话语稍顿,唇角勾起的笑意愈发放肆。
“将他们一一除去。”
“你点名,我清算。”拇指轻抚过她沾上脏污的的脸颊,他的指温微凉,动作柔缓如哄,可目光里的占有与狠意,却像要将她囫囵吞入腹中。“这样,可好?”
他轻声问,语调温软,同情人的枕边低语别无二致。
“只要你愿意开口……”
黑暗中,她嘴唇翕动,
“闭……嘴。”
轻飘飘的两个字,从她干裂的唇间艰难地喘出。
那人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在脸上缓慢荡漾开,眉眼弯弯的,好看得紧。
“嘴硬。”
他低声说着那两个字时还裹着笑意,像在夸奖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他凑近,二人鼻尖相贴,他冰冷的呼吸喷洒在她唇上,修长的手指顺着她脸颊往上滑,插进她汗湿的发丝里,慢慢收紧。
“我好心来救你,”他轻柔地哄着,“你却让我闭嘴?”
“你知道么,我可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指尖穿过她散乱的发丝,轻轻绕了绕,又松开。
“等你撑不住的时候。”
“等你终于肯开口求我的时候。”
他的手指顺着她发丝往下滑,停在后颈。
许慈身子猛地一轻。
失重感瞬间攫住她,整个人像是悬在半空,脚下没有依托,四面八方都是虚空。她费力地想抓住支撑物,可左手无法抓握,右手似灌铅般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那股力拎起她。
她眼前一切都在虚晃。他的轮廓,身后的沉夜,远处那点蓝火,全都搅作一团,旋绕倾颓,颠倒难辨。胃里又是一阵翻涌。那股恶心从深处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舒服么?”
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怎么办?”
他的笑声在她眩晕的脑子里回荡。
“你看,这不是还得,我来帮你。”
“废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扬起手,大力扇在她红肿的脸上。
“啪——”
“大人问你话呢!”
一道沙哑沉厉的声音猛地将她拽回神。
方才那张狰狞扭曲的轮廓骤然消失。腥臭、铁锈味一同散去,只于颊上残留一片灼痛,耳底还嗡嗡地响着,久久未平。
许慈眨了眨眼,意识慢慢聚拢。整个人正跪在硬邦邦的地面,手腕被粗糙的绳子勒在身后,整个人匍匐着往前倾,几乎要趴下去。
她抬首,那县令正端坐于高台之上,见她醒了,抬手往下压了压。“莫要如此粗鲁,”他声音带着急切的关心,“莫要伤了百姓。”
眼前那衙役听令收回手,退后一步,抱着手臂站在旁边。
许慈试着动了动手。左手那彻骨的疼痛已消失,摸着掌心的布料像被纱布包着,还散出淡淡的药香。她低头看向自己,那件沾了泥污和血迹的单衣不知何时被换过般,干干净净。除了被绑跪着,身上竟一丝脏污也无。
“许娘子是冤枉的!”
听力恢复的瞬间,声声嘈杂叫喊,不绝于耳。
“我们都可以作证!”
她努力支配起身子回头,那官府大门口已挤满人群。最前面是那群婶子们,明婶在最前头,整张脸急得通红,和她们抵着门槛朝里面喊。她们身后,一群男人想挤到前头看热闹,却被婶子们手挽着手死死拦住。两伙人缠挤在一处,推搡厮磨,诟骂不休。
几位婶婆一面拦架,一面扬着嗓朝公堂里嘶喊:“许娘子是遭人构陷的!”
“那饼子我们都亲眼见过,断不可能是她下的毒!”
“胡说!你们男人晓得什么!都给我滚到一边去!”
堂外喧声沸天,乱作一团麻。
许慈还没彻底缓过神来,就听得一声巨响。
“啪!”
“肃静,肃静!再吵,便封门断案!”县令沉着脸提高声音,把惊堂木往案上一拍:“林许氏。你,可认罪?”
许慈跪在冷硬的石板上,试着启唇,嗓子却干得厉害,但浑身上下除了有些乏力,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不适。她抬起眼,迎上县令那伪善的脸。
“民妇不知,”她声音沙哑,“自身何罪之有?”
县令眯起眼,拿起案上那张纸照着念起来:“罪一,毒害乞儿。罪二,残害同村。你于村外林中戕害刘三等人,刘三虽侥幸存活,却……至于罪三……”他顿了顿,把那纸往案上一拍,“这三条罪状,你可认?”
许慈垂下眼:“民妇并不知晓大人所说是何意。”
“放你爹的狗屁!”
一道破锣似的嗓音猛地从她侧旁吼过来。
许慈偏过头,公堂侧边不知何时站出个人来。那人佝偻着背,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待她看清时,后背猛地蹿起一层冷汗。
是那日被她亲手刀了的男人。
不知为何,他左眼的位置只剩一团黑洞洞的凹陷,周围的皮肉皱缩成一团。另一只眼睛瞪得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她。满口黄牙龇着唾沫星子,嘴角还挂着涎水,一跛一跛朝她这边走。
“明明就是她!”他指着许慈,那根手指抖得厉害,完好的右眼里燃烧着无尽的恨意,“是她杀了那两个小乞丐!还让人杀了我弟兄!”
许慈跪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逼近,那只黑洞洞的眼窝像是要把她吸进去。她下意识往后仰,侧撑着挪,直到后背撞上身后的衙役的腿,再无可退。
身后那人忽然蹲下单膝半跪,唇瓣擦着她的耳廓扫过,低哑的气音缠来。
“这便怯了?”
许慈心口一缩,慌忙抬手捂耳,脑袋狠狠偏开。抬眼看清时,才发觉不过是个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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