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笙和音澄面面相觑:“……”
音澄望着归笙的额头,欲言又止:“你的血符……怎么就剩一半的颜色了?”
归笙愁眉苦脸:“你不要这么一言难尽地看着我,我不是跳下井摔死的……我哪知道这井底下藏着个两眼被挖的小孩尸体,还没看清长什么样呢,就‘哐’地一下重来了,还掉了将近一半的血。”
归笙兀自为自己岌岌可危的血符伤感,没注意听到“两眼被挖”时,音澄一瞬微怔的神情。
归笙扒拉扒拉血符,惆怅地道:“见一面就掉一半血,井里那家伙不好惹啊,下次得绕着那口井……”
音澄忽然道:“我知道了。”
归笙停止扒拉,目光灼灼地看她:“知道什么了?”
音澄笃定地道:“井下童。”
“镇守第一千阶的魔使,是井下童。”
“传闻井下童为至亲所虐杀,尸骸被丢弃于家中井下,怨魂百年不散,流落至北原,在魔鼎的掳掠炼化下修成妖魔,成为守鼎的九幽魔使之一。”
音澄介绍完,又补了一句:“没想到。”
归笙听得一愣一愣的:“嗯?没想到什么?”
音澄压低声音说:“这位魔使的综合实力算最弱的那一类,没想到还活着,看来它运气不错。”
归笙:“……”
担忧地观察了会儿音澄的血符,确定这位魔使似乎没有听到这句坏话并给音澄减血后,归笙默默松了口气。
沉吟少许,归笙道:“莫非井下的那具尸体,就是井下童魔使本使?它觉得我们冒犯了它,所以让我掉血?”
音澄:“可能。”
归笙:“井下童的至亲将它虐杀投井,或许正是受到这位雍大夫的指使?所以它才想让我们除掉雍大夫?”
音澄:“也许。”
归笙一拍手:“那继续吧,这回我不下井,咱们直接把雍大夫砸下去?井下童那么恨雍大夫,直接让他死在它面前,或许正合它意?”
音澄:“我来吧,我血多。”
于是这一回,归笙和音澄一起藏在草垛后蹲守,并终于顺利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雍大夫。
……可是怎么没长脸?
草垛外的白衣大夫在人群的簇拥下走过,周围的府邸管事满面陪笑讨好,唯独他一人面容模糊,活似一团没有揉开的面糊。
归笙和音澄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困惑——
这是心魔对憎恨之人该有的态度吗?
按照常识,在心魔中将仇人塑造得青面獠牙、丑如夜叉才是常态,结果这位魔使淡忘雍大夫的面孔是怎么回事?
记性太差吗?
不过她们没忘了此行的目的,并不是研究魔使的记性差不差。
音澄身手极快,掠出草垛,干脆利落地一记飞踢,雍大夫便在众人的四散惊逃中高高飞起,又直挺挺坠入了井口。
一息后,井下迸出“咚”的一声巨响。
音澄判断道:“头着地,脖子折了,活不了了。”
归笙:“……这都能听出来?”
惊叹完毕,她屏住呼吸,等待场景重来,或是魔鼎开启。
却等来音澄抬起手腕,冷静地道:“掉了一半的血。”
可是这一回,没有重来。
“咔嚓咔嚓……”
蓦地,井下响起一阵细细的咀嚼声。
听出这动静意味着什么,归笙霎时头皮发麻,音澄也身形一顿。
井下童……把雍大夫吃了。
生吃啊。
看来这魔使是真的很恨雍大夫了。
归笙:“它是觉得我们在投喂它吗?”
音澄:“不管如何,雍大夫应该已经死了。”
二人对视一眼,又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困惑。
既然已经除掉了雍大夫,最初的指令已经完成,井下童为何不放她们出鼎?
莫非这道指令完成后,还有新的指令?
二人各自看了眼自己不过十之四五的血符,忧心忡忡地回到府中。
等等看有没有新的指令吧。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整天,到了第二日日上三竿,符箓上也并未出现新的字样。
而且更可怕的是——
归笙和音澄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道被人簇拥进府的身影。
那人面容模糊,提着药箱,不是雍大夫又是谁?
可他们昨日分明把这家伙一脚踹井里了啊?
而且他还被井下童生吃了啊?
归笙摸摸下巴:“难道我们找错人了?”
音澄眉目凛冽:“那就再杀一次。”
但是她们都没有一半的血可以掉了,不能再把雍大夫送到井下去了,二人遂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原始的伏杀方式——设置陷阱。
出诊结束的雍大夫走出府邸,方才拐入一条幽暗小径,就被从天而降的巨大石块砸成了一摊肉饼。
潜伏在两侧的二人放下吊着石块的麻绳,走上前去察看那摊肉饼。
音澄单手抬起石块,朝下瞥了一眼,评价道:“死透了。”
归笙震撼地看着音澄隆起薄肌的胳膊:“你什么时候练的胳膊?”
音澄言简意赅:“扫地的时候,顺便练了下。”
归笙:“……”
归笙安慰自己一个耍核桃的不和他们这些舞刀弄剑的比体魄。
二人等啊等,等到石块底下渗出的血流积成了一滩血泊,魔鼎却还是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归笙缓缓地道:“我总觉得……”
音澄心领神会:“明日再看。”
翌日一大早,雍大夫再次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府中,活蹦乱跳地进屋诊治。
归笙:“……”
音澄:“……”
眼下的这个情况,有些神秘,也有些扑朔迷离。
她们确实按照指令除掉了雍大夫,而且不止一回。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音澄深呼吸:“再试试。”
归笙没有异议:“也只能这样了。”
之后十天半个月里,一连给雍大夫开发了十几种死法,却仍是每次都能在第二日准时看到他生龙活虎地出诊后,归笙绝望地认清了一个现实:“我想,我们搞错了一件事情。”
音澄擦掉颊边刚把雍大夫大卸八块而溅上的血:“什么?”
归笙丢掉挖坑埋尸用的铁锹:“指令写得清清楚楚:除掉雍大夫,名字身份也都对得上,也没重来,至少咱们的事情肯定是办对了。”
音澄蹙眉:“那为何……”
归笙深沉地道:“但是,这位魔使并未承诺,只要除掉雍大夫,就放我们过鼎啊。”
她暴躁地一锤地面,却忘了自己如今是个凡人壳子,当即痛得龇牙咧嘴,捂住手“嘶嘶”抽气,道:“认为完成指令出鼎,一直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啊。”
音澄神色微凝,拿过归笙的手,撕下袖子给她包扎,道:“所以,雍大夫反反复复活,就是故意要我们反反复复杀?”
归笙点点头:“说不定,我们得在这里杀到他满意为止。”
又惆怅地道:“可是根据这鼎中的情形,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段时日,她们不是光顾着杀雍大夫,也注意到了府中的异样。
不知是何缘故,府内人烟越来越稀少,用度越来越紧张,一派即将没落的前兆。
到了昨日,庖厨内竟已无人生火做饭,还是她二人自己动的手。
归笙在栖雪峰时,一向是云临渡下厨,所以她只负责帮音澄寻找食材。
音澄很会做饭,就那么点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菜沫子给她拿过去,端出来的便是一碗鲜美可口的汤。
归笙一边喝汤一边暗自羞愧:看人家不会拿个扫帚就笃定人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实属不该,说不定人家的清洁术用得好,根本不需要扫帚呢。
但再好喝,汤中的食材也实在太少了些,满足不了这具凡人的身体。
思绪转回当下,归笙苦着脸道:“成日吃不饱饭,还得想方设法、大动干戈地杀雍大夫,有时候做得露馅了还要挨管事的罚,血符一直在一点点地掉血,迟早有天会把我们耗死的。”
如今她二人的血符,只剩下了十之二三。
归笙可不觉得,血符耗尽、游戏失败后,魔使会温柔地放她们出鼎下山。
她终于觉得,烛烬不愿贸然进来,是很有远见的。
九幽魔使的心思果然刁钻难搞。
这倒霉井下童,是想凑齐一本《雍大夫的一百种死法》吗?
音澄沉吟道:“那大概,就剩下一个办法了。”
归笙眼巴巴地望她:“我还以为没办法了,太好了音澄,是什么办法?”
音澄站起身,顺便把萎靡不振的归笙也拉起来:“揪出魔使的鼎中真身,杀了他。”
她冷静地道:“五方域境中的一般存在,形神分为肉身和元魂,而这被魔鼎控制的九幽魔使,形神则分为真身和心魔。”
“世人皆道魔使的真身为魔鼎所炼化,其实只是被藏在了魔鼎中,为的便是避免为人毁去真身,心魔无以为寄,从而形神俱灭。”
归笙大为震撼:“……受教了,可是我有点糊涂,井下童的真身不是在井下么?”
音澄若有所思:“在魔鼎的支撑下,魔使死后的形态与生前的真身可以同时存在于心魔之中。”
归笙仍有踌躇:“好吧,但音澄你是不是忘了,我俩现下可是寄居在凡人的壳子里啊,和魔使对打是不是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虽然她有元魂相连的九窍核桃,但法宝到底是修士的用物,运敛之间皆要吞吐灵髓,而凡人之身酥筋脆骨,一不留神就会被法宝爆发的灵髓震碎。
那也用不着血符送她一程了,她直接原地爆炸把元魂献祭给魔鼎了。
音澄却从后领掏出一把剑,指挥若定:“凡人之身,也大可一试。”
归笙惊恐瞻观这柄横空出世的凶器:“这是哪里来的?”
音澄轻描淡写:“扫地时搜罗来的废铁,这些天等雍大夫的时候锻的。”
归笙目瞪口呆。
确实,那柄剑的废铁铁质十分松弛,但精悍的锻造技术又充分弥补了这一点。
月华一照,剑身寒光凛凛,说是一柄上品灵剑也不为过。
归笙敢打赌,即便把这柄剑挂进天霄派的铸剑阁,以假乱真的同时,定会有不少剑修愿为这剑的外形付出重金,并忽略它的铁质。
归笙感慨道:“原来音澄你真的是剑修啊。”
音澄一顿:“……你看出来了?”
归笙连忙安慰她道:“不是不是,不是你露出了破绽,主要是我对剑修太熟了,毕竟我一家子除了我都是剑修,你们拿扫帚时下意识想挥舞几下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音澄:“……”
音澄轻咳一声,手腕一转,将剑柄握在手中。
归笙看得目不转睛。
音澄一拿剑,就跟云临渡更像了。
从握剑的姿势,到执剑时的气势,虽有细微的差异,但总体如出一辙。
皆是峭丽修洁,凌霜傲雪。
归笙不由遐想:这两个人若是交手,会不会就像照镜子一样?
音澄的话语及时拽回了归笙的思绪:“而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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