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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饿殍尸(一)

小说:

我在修真界跑图找人

作者:

蒜泥香菜

分类:

现代言情

元魂飘出魔鼎,径直归入肉身。

四肢躯干重新活络的瞬间,归笙再度热泪盈眶:不容易掉血的身体真是太棒了!

在西漠出莲华境时就体会过的失而复得的感受,这会儿再度巩固加深,归笙下定决心要好好珍惜她自己的这副肉身。

待彻底与肉身融合适应,归笙匍匐肘行着,从厚厚的羽翼下钻出来。

刚钻出半截身子,后腰便是一沉。

“啪嗒”一声,她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按住了。

归笙瞬间脸贴在地上,上半身紧密着地,死鱼一般动弹不得。

沉沉而警戒的声音,从后上方落下来:“结束了?”

归笙龇牙咧嘴:“搞定了……您能不能轻点我腰都快断了……”

须臾,腰后巨力消失。

归笙刺溜爬起来的瞬间,魔鼎形成的结界也随之消失。

通过第一尊魔鼎的妖魔鬼怪不少,向两侧望去,乌泱泱的妖魔鬼怪仍旧不计其数。

有许多妖魔鬼怪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结束了?”

“不知道啊我刚把雍大夫干掉第三百七十四次……”

“啥?你们都看得懂?为啥子我没琢磨出那行字是啥子意思?”

“难道你的指令跟我们不一样?你的是什么?”

“‘夫大雍掉除’。”

“……”

听到这一声声疑惑,化回人形的烛烬顿了顿,若有所感地望向归笙。

归笙当即一抬下巴,得意洋洋地认领功劳:“怎么样?”

烛烬错开眼,背过身,踏上重新显露的长阶:“走吧。”

归笙轻哼一声,负着手,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

走过第一千阶,山间的气温愈发寒冷。

归笙拢了拢衣襟,命令核桃攫来灵髓替她烤热身体。

望着在她元魂里兴师动众的核桃,又想起初进魔鼎时险些被冻死的情景,归笙一时不免有些惆怅。

没有髓华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哪天九窍核桃碎了,她也就差不多碎了。

叹了口气,归笙抛掉杂念,继续专注地爬阶。

但这份专注没有持续太久,归笙很快便百无聊赖地左瞄右瞟起来。

最终,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定在了前方的背影上。

说起来,之前和这位魔族同行的经历里,要么是他二人都置身险境,要么是她忙着赶路,要么是她生怕他取了她的小命。

以至于直到此刻,确认对方暂时不会把她结果了后,她才有闲暇认真打量起这位同她结伴闯荡北原的魔兽。

而归笙通过打量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是:穿得真少。

深暗的劲装紧贴皮肉,无一丝赘余,将起伏有致的肌理线条摹拓得历历分明……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方便打架,舍弃了保暖的考量。

不过他也不需要保暖吧。

归笙嘀嘀咕咕。

这把她刮得乱七八糟的风刀子,刮在烛烬的脊背上就跟挠痒痒似的,他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连打个哆嗦都没有……

烛烬冷不丁道:“你要是想从背后偷袭,不用观察得这么仔细。”

他没有多说,但归笙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归笙哼哼撇嘴:“因为无论怎么观察,只要对您动手都是死路一条对吧?我有自知之明,哪敢偷袭您呐。”

又猛猛跺脚冲到烛烬身侧,打消他疑虑的同时,继续阴阳怪气道:“不过你背后是长眼睛了吗,你就这么自信我在看你?你就不怕是你自作多……”

烛烬睨她一眼:“你的视线快把我扒光了。”

归笙:“……”

幸好她知道这魔族口中的扒光应当是指扒皮,而不是扒别的什么,不然这话也太糟糕了。

归笙偷偷翻个白眼,又忍不住羡慕地瞧了瞧烛烬的身体。

作为一只髓华深厚的魔兽,他跟个热烘烘的暖炉似的。

这才靠近他走了几步路,她僵冷的手脚就回暖了许多。

意识到这一点,归笙干脆就赖在烛烬旁边不走了。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远方茫茫雪海之中,渐渐浮出一座黢黑的轮廓。

来到第二座魔鼎前了。

归笙一眼望过去,最直观的感受是:这座魔鼎比井下童的魔鼎要大上许多。

遥遥望去,这魔鼎似一只绵亘千里的眼睛,上下眼睑对半启张,一段狭长的瞳仁半掩半藏,无声地巡睃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有妖魔才吃过井下童玩弄文字的亏,本就憋着一股无处可撒的气,当即二话不说,上前便打,一派要直接杀过鼎去的架势。

那睡眼似的魔鼎陡然张大,灵髓刮起的风暴平地横扫,鼎口如鲸吸虾米,瞬间将招呼过来的杀招武器吞了个干净。

众多登阶者被刮得东倒西歪之际,一道嘶哑的嗓音徐徐降临:“我不知道那俩顽童干了什么,但他们貌似惹得诸位很不快啊。”

一众妖魔:“废话!”

然后便将在第一座魔鼎中被耍得团团转的遭际一股脑倒出。

那魔使耐心地听完,噫吁嚱道:“原来如此,如此不讲诚信,真是败坏我们魔使的名声。”

话音才落,轰隆隆的巨响声中,鼎口再度大张。

登阶者们大惊失色,纷纷架起防御。

却见那魔鼎只是将方才吞下去的各路武器法宝又吐了出来,甚至贴心地吐到了它们原先的主人跟前。

“……”

吐完后,鼎口并未阖起,清晰可见其中缭乱纷呈的景幕。

“井下童那等言而无信之魔,还望诸位不要将我与之视作一路。”

那魔使正气凛然地道:“做魔,也是要讲究诚信的。”

“为表诚意,我可以直接告诉诸位:我的真身就藏在鼎中。”

“若在游戏中,诸位能找出我的真身,成功将我杀掉,我无有怨言。”

“若诸位仍有顾忌,便原路返回吧,不强求。”

等了一阵,无人动弹。

魔使彬彬有礼道:“那么,诸位请吧。”

鼎口中的景幕霍然冲出,如一本从正中翻开的书籍,对准登阶者铺天盖地拍下。

归笙眼前一黑,又一亮,眼前的场景天翻地覆。

北原乌七八糟的狂风暴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天穹明澈,微风清朗。

纵目远眺,可见峰峦叠翠,云雾渺渺,其间若有瑶台仙阙,时隐时现。

说人话就是:远处的山上有宗门。

归笙擦了擦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以为回到了中州。

那山峰的轮廓,真的很像中州七峰……

归笙还待继续凝目辨认,无奈一股近在咫尺的恶臭气味,如一块死死捺在鼻头的抹布,迫使她不得不收近目光,先瞅瞅这味道是怎么个事。

这一看,归笙便被吓得退了一步,正撞到身后的烛烬。

二人都没注意,只不约而同地眉头紧锁,盯着地上的景象。

满地人尸。

且尸体的状貌如出一辙,皆是肋骨高耸,腹部凹陷,蜡黄的皮肤包着骨头,干瘪如覆盖在骨头上的一层黏膜。

蝇虫盘绕间,其中一具人尸只剩了一只眼睛,眼窝深陷,眼球凸出,涣散的灰败瞳孔,似乎在与归笙无声对视,向她诉说着对生的渴求。

这些人……是被活生生饿死的。

归笙艰难地抽开视线,环顾一周,发现自己和烛烬正站在一条狭窄的暗巷里。

向着巷头的光亮走出去,宽敞的街道上扎堆杵着许多一头雾水的妖魔。

看来与井下童安排的单独空间不同,这一回,所有的入鼎者都被放进了同一场景里。

归笙瞟一眼身旁的烛烬。

也好,既然是真身入鼎,身边有个强大的魔兽,总比单打独斗来得强……

嗯?天黑了?

一道阴影当头罩下,归笙懵然抬头,被一张麻纸砸了个正着。

烛烬将她脸上的麻纸揭下来,展开,纸上端正的字迹一目了然:

“白日自行营生,确保能在鼎中世道站稳脚跟,免于饿死。”

“夜间相杀食人,度过十日,吃满十人……”

归笙读不下去了:“……”

她缓缓扭头。

果不其然,烛烬也正在看着她。

那对浅金的眼瞳一瞬不眨,属于兽类的瞳纹妖异深邃,全然不掩凛然危险的侵略性。

归笙登时浑身过电地炸了一通,脱口而出先发制魔:“你不能吃我!”

她庄严地掰起手指,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道理:“一来,谁也不能保证后续会不会再出现那种需要一人元神进鼎,一人看护肉身的玩法;二来,你虽然很强,但常言道‘独木难支众木成林’,你就算找人吃也要找个给你擦嘴的,不然你那一身漂亮的毛发弄脏了多可惜;三来,你心眼这么实诚,没个人为你保驾护航,你又被我们这些狡诈的人族骗了可怎么……”

烛烬被迫听入她叽里呱啦的一大堆,又露出那种熟悉的不堪其扰的表情。

他及时打断道:“我没想吃你,是你先看过来。”

所以出于礼貌地回看过来吗?

原来是个误会。

归笙全身耸立的汗毛一根一根躺回去,拍拍胸脯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有点惊心动魄的小插曲结束,归笙继续往下读,纸上也只剩了一行字:“以上两条双双满足者,放之过鼎。”

归笙摸摸下巴:“所以总结下来,就是要我们白天赚钱吃饭,晚上吃人当夜宵,要在十天里吃满十个人。”

烛烬:“嗯。”

归笙忍不住吐槽:“什么恶趣味。”

只有一点可取之处,即明确告诉了他们出鼎的条件。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归笙叠好麻纸,刚揣进袖子里,天又黑了。

嗯?还有?

这回归笙机智地高举起手,等着稳稳接住从天而降的麻纸。

然而等了半天,却只收获了烛烬看傻子的注目:“……”

归笙:“……哦,天真黑了啊。”

她讪讪道:“这魔鼎里的天黑天亮怎么跟灭灯点灯似的,一点都不带铺垫……小心!”

烛烬回身掣出一手,然而那偷袭的魔狼人也非等闲之辈,轻身一闪躲过擒拿,并反口从烛烬的手背上撕下了一块皮肉。

烛烬微微皱眉,尚未作出反击,那准备来第二口的魔狼人便被黄雀在后的核桃片打成了筛子。

魔狼人满身鲜血狂飙,不可置信地栽倒在地,瞪着从烛烬背后冒头的归笙,用眼神骂得很脏。

归笙对他做了个鬼脸:“你不讲武德在先,偷袭者人恒偷之。”

魔狼人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突然捂住肚子打滚起来,嘶声吼叫:“好饿啊……好饿啊!”

吼着吼着,它霍然暴起,也不顾满身伤势开裂,张开血盆大口,朝归笙的脑袋啃来。

“咔嚓。”

狼首坠地,怒目圆睁。

烛烬扔掉手里的无头尸体,用青焰燎去手上的鲜血。

归笙盯着那具狼尸,奇怪道:“虽然有夜间相杀食人的指令,可是怎么感觉刚才那一下,这家伙是真的饿极了才动手的呢……嘶,我怎么感觉也有点……”

她捂住陡然开始饥火中烧的肚子,忽觉袖中一烫,正是那来自那卷麻纸。

归笙强忍饥饿,取出麻纸一瞧,惊觉在原本的三行字下,又新添了一句:

“规则一:入鼎者每逢夜间,腹中必饥饿难忍,唯食其他入鼎者可解,若迟迟不食,饥饿感将与日俱增,最终生不如死。”

这麻纸竟然还实时更新规则?!

而且一般游戏都是提前将规则告知,这魔使倒好,居然让他们在鼎中先感受规则的影响,然后才让他们知道是什么规则!

归笙深吸口气,让出地上的魔狼人,捂住肚子走到一边,对烛烬道:“你吃吧。”

第一夜而已,她还能忍。

而且就算到了不能忍的地步,她也绝不可能吃人的。

准确来说,刚读完那两个出鼎条件,归笙就暗暗有了决定——

找出这位魔使的真身,杀掉。

归笙冷静地想着,麻纸忽然又一烫。

“规则二:入鼎者须以人形进食,且所食者也必为人形,双方禁止使用兽形,否则即便吃下,亦不作数。”

“温馨提示:若无人形,可举手示意,我会暂借灵髓,助尔化出人形。”

归笙:“……”

这只魔使的心魔是什么啊……怎么喜欢看人吃人呢……

归笙默默地转过头,把麻纸递给身后迟迟下不了嘴的玄婴兽看。

烛烬:“……”

烛烬默不作声地化回人形,自己也从地上捡了一张麻纸。

方才的兽形他都下不了口,更遑论人形,他此举相当于放弃进食。

毕竟,玄婴族作为很早便能化出人形的族群,食谱演变至今,已与人族大致相同,这狼头人身的魔狼人根本不在他的捕食范围内。

狼头人身都不行,魔使要求的人头人身就更不行了。

两厢无言,二人只好都一言不发地忍耐饥饿,静候天明。

等待的过程中,二人也一刻不敢放松警惕,毕竟巷外的厮杀打斗之声不绝于耳,偶尔还掺杂进令人不愿细想的咀嚼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和天黑得一样突然,天一下子亮了。

那险些把归笙折磨得晕过去的饥肠辘辘之感也终于消停了。

归笙呼了口气,双膝发软地蹲下来,问烛烬道:“你打算怎么做?”

烛烬没有开口,但归笙看懂了他眼中和自己想法一致的回答。

归笙欣慰点头:“真好,不用说服你了。”

她歇好了,又站起来:“但白天的任务还是可以做做的,也正好边做边找找这魔使真身的线索……”

白日自行营生,确保能在鼎中世道站稳脚跟,免于饿死。

归笙默念着这条指令,从巷子里走到街上,脚步一顿。

本来已经做好了看到一片狼藉的准备,但街上除了两侧昨日便有的饿殍外,并没有其他新增的尸首。

但多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修士和凡人。

再配上店铺琳琅,车水马龙,简直与天霄派山下的凡人镇一模一样。

麻纸倏然一烫。

“规则三:白日出现的修士与凡人皆为魔鼎幻化,请从他们身上赚取钱财。”

原来是客官们啊。

归笙才要摸上核桃,忽见一妖魔飞身上前,劈手便要劫向一名凡人的钱袋。

随后,便被过路的修士干脆利落地斩作了一团血花。

血花不及落地,便又凭空消失。

修士收刀,凡人赶路,仿佛方才的杀戮插曲从未发生。

“规则四:不得使用修为欺压凡人,亦不得使用修为反抗修士。”

归笙:“……”

前半句很好理解,后半句则有点诡异。

反抗?

这些魔鼎化出来的修士莫非要做些什么不好的事吗?

归笙惴惴不安地祭出六爻,在街边幻形出一个算命小摊。

不管如何,先赚钱吧。

然而,还没等归笙在摊后站好,小摊就被旁边冒出的一只脚踹翻,摊上的摇铃、幢幡、算盘等家伙“乒里乓啷”摔了一地。

虽然知道这些是幻形之物,但穷惯了的归笙还是感到一阵心痛。

心痛又化为愤怒,归笙顺着那只套着高品云靴的破脚,窝火地向上看去。

云靴之上,是布缎光洁的裤装,绣纹精湛的衣袍,以及从头到脚无处不在的华贵饰物。

好一个光鲜亮丽、珠光宝气的有钱修士。

归笙:更加心痛了!

她揉了把险些被闪瞎的眼睛,继续打量这群金光灿灿的来者。

然后她就看到,这些人不仅是打扮得好,那腰间的剑、背上的弓、手里的符,无一不是上乘的佳品,即便放在天霄派的藏宝阁,那品质也是一等一的好。

最可恶的是,这样的修士,还不止一个。

来了一堆!

就这么围在她寒酸的小摊旁边!

奇怪的是,这群修士掀完她的摊子后,便凝固不动了。

似乎在等待她做出反应。

若是往常,谁敢掀了归笙的摊子,她定教对方体会被核桃掀翻的滋味。

但此刻,她想着那句“不得使用修为反抗修士”,又想起方才被修士一刀劈成血花的妖魔,当即决定:只能巧解,不能来硬的。

于是归笙从善如流地幻了几锭银子,塞进了修士的手中。

凝固的修士们终于动了。

银子被收走了。

小摊上但凡值点钱的物什也被搜刮走了。

最后他们放了一把火,烧光了仅剩的摊铺架子,哈哈大笑着,勾肩搭背地走了。

徒留两手空空还满脸烟灰的归笙在原地:“?”

不是,连吃带拿,连抢带砸,但这帮修士明明看起来不缺钱啊?

不止她这边遭殃,在归笙目力所及的地方,有好端端走在街上的妖魔被这帮修士一臂挥开,有饭馆里打扮作小二的鬼怪被修士把菜盘扣到了脸上。

更有甚者,有修士随机抓过一只身形瘦小的兔精,命其化出人形后,将其踹倒在地,随后跨腿骑到它的背上,命它和一旁骑着坐骑的修士赛跑。

在那名修士跨腿的瞬间,归笙注意到他腰间扬起的一枚玉佩。

那玉佩的中央,隐约雕刻着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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